“被廷議否決後,無意間被先帝所知,乃擬今年通海運,試行一番,再觀後效。”
“王宗沐任漕運總督後,親試六船過海,近日相繼抵岸。”
“乃提議工部,海運與河漕兩途並輸,誠爲國家千萬年無窮之利。”
朱衡一口氣說完,施施然回了班列。
但朝官猶如炸鍋一般,爭相竊語了起來,還是糾儀官呵斥了一聲,衆人這才停下耳語。
這可是近海海運。
說白了就是靠海上航線,完成內陸貨運的需求。
從東南,從海上到浙江,進兩淮,乃至從海上到山東,進天津衛。
說是海運,實則這跟漕運一個賽道啊!
赤裸裸搶人飯碗的事。
王宗沐此前的《海運條陳十二利》,已經詳細論述過此事。
大家都看過,甚麼反應?
用王宗沐自己的話說,就是“羣聽驟聞,相顧疑駭”,反對聲音之大,不絕於耳。
現在又來?
不少人蠢蠢欲動。
有人一馬當先,戶科都給事中賈待問出列道:“此事,我有耳聞,南京戶科,恰好有此事奏。”
衆人都向他看去。
賈待問是隆慶二年進士,歷任吏部、工部給事中,八月方纔升了戶科都給事中。
此人雖然不是南直隸人,但兩個兒子,分別娶了前中極殿大學士,南直隸人李春芳的孫女,南京戶部尚書曹邦輔的女兒。
自家女兒也嫁到了南直隸去了。
可以說賈待問就是南直隸的代言人。
只見賈待問拿出一道奏疏,遞給衆人,自己則開口道:“南京戶科給事中張煥,陳條反駁了王總督的奏疏。”
“總督王宗沐,奏報海運米十二萬石,從淮安出發,依次抵達天津,並最終到達港口,粒米無損。” “但實則,坊間傳言稱有八艘載有三千二百石米的船隻遭遇風暴,損失殆盡,杳無音訊!”
“據說,王宗沐預先料到可能會有這樣的損失,因此派人攜帶三萬兩白銀購買糧食以作補充。”
“這是欺天大罪啊!”
又是一陣喧鬧。
突然,御階上的屏風被撤了開來,羣臣見怪不怪。
皇帝一臉失望地看着賈待問:“坊間傳聞?”
“據說?”
“賈卿,朕此前才疑慮了這種事,二者奏疏有出入時,朕該以何爲主。”
“總督王卿,言十二萬石顆粒無損,是有十二萬石糧食在船上作爲‘明證’。”
“給事中張卿,言三千二百石損失殆盡,卻只是‘坊間傳聞’、‘據說’。”
“這叫朕何所從?”
賈待問面色一變。
連忙開口解釋道:“陛下,言官有風聞奏事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