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朝廷俸祿就這麼一點,他也無可奈何。
他明白只靠俸祿的處境,自然也明白常人要堅持像他這樣有多難。
才讓多少同僚走上了邪路。
如今聖上感念清流不易,有了績效這德政,他當真是替後人,替同僚謝恩。
朱翊鈞沒做理會,虛虛將他扶起。
接着道:“至於怎麼處置,朕也再給你劃幾條線。”
海瑞躬身靜聽。
朱翊鈞雙手負背,侃侃而談:“其一,家族之內沒有官身的豪強小吏、士紳鹽商,卿從重處置,能殺多少是多少。”
沒有官身始終能量有限,掀不起太大風浪。
正好藉機清理一批蛀蟲,抄家滅門,也好填補國庫。
“其二,涉及到七品以下的,卿依律處置,不必顧忌風議。”
這批人必須要處置。
風氣已然壞了,正要將這些小官清除掉,騰出關鍵位置來,留給考成法合格的官吏們。
“其三,四品以下的,卿務必要明正典刑,會同王宗沐、刑部,辦成鐵案,若是需要獨斷,下手之前說與朕一聲,才能行事。”
七品以上,可以說是一地高官了。
即便是給海瑞欽差巡撫的名頭,也不能獨斷專行。
辦成鐵案,自然爲了減少海瑞的政治風險。
若是要爭奪時機,權宜變通,那就彙報給他,手續他自然會事後幫忙補上,有人追責,他也自會頂上。
至於明正典刑,也是有所考量。
這個級別高官,是地區政治氛圍的風向標。
非得好好殺一批,才能起到震懾作用。
“其四,四品及以上的,卿不要擅動,你這四品身板扛不住,直接知會朕知曉,朕親自爲你做主。”
海瑞這個僉都御史,本身就只四品,而南直隸一大堆三品的侍郎、二品的尚書。
更別提還有某些老而不死的超品們。
這些人若是真的涉案,海瑞就頂不住了。
再讓人家頂,就有過剛易折的風險了。
朱翊鈞還沒有薄涼到這個地步。
自然是需他親自接下。
海瑞靜靜聽着皇帝誠心相交,爲他劃線。
幾句話說得斬釘截鐵,凜然有殺氣四溢,海瑞不知爲何,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越笑越是燦爛。
這等行事章法,天資儼然更勝世宗一籌。
他何嘗聽不出來其中用意。
以海瑞多年做事的資歷,一聽便明白這是有的放矢。
這位陛下宛如行軍佈陣一般,知己知彼,分而劃之,各個擊破。
除了這份天縱英姿,其中的信任與呵護,更讓海瑞心中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