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話中,盡是肺腑之言。
朱翊鈞聽得默然。
過了好一會,高拱才說完。
又看着心不在焉皇帝,皺眉沉聲問道:“記住沒有!?”
他被驅逐就在眼前,最後的機會請了這場奏對,要是皇帝一點沒聽進去的話,那可真是白瞎了。
高拱明白,自己近日作爲,必然讓皇帝憤恨,也是一心想要驅逐自己。
但他不在乎,等小皇帝被張居正架空之後,他就會對今日之事後悔了。
他說這些肺腑之言,除了看在先帝恩情的份上。
也是眼見仕途斷了,抱負再無機會施展,囑咐一番皇帝,以期將來撥亂反正,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朱翊鈞突然停下腳步。
看向高拱,輕聲道:“定安伯,朕記住了。”
“不過……定安伯錯怪張閣老了。”
朱翊鈞轉身,面對着遠處的張居正,微微頷首。
而後抬手,示意張居正跟隨從們先等等。
衆人果然停下,令行禁止。
高拱怔愣,一時沒反應過來。
朱翊鈞接着方纔的話語,笑道:“定安伯這爵名,是朕親自起的。”
高拱下意識鼻腔中發出一絲疑惑的聲音。
而後突然意識到甚麼,神色微變。
死死盯着皇帝,等着下文。
朱翊鈞朝着面色愕然的高拱,耐心解釋道:“定安伯的詔書,是朕口述,由中書舍人擬旨,殺了馮保取帝印,昨夜入慈慶宮得了母后首肯,纔有今日到得定安伯手中。”
他伸手,從呆若木雞的高拱手中,拿過的詔書。
一邊指着詔書內容,一邊煞有介事地說道:“定安伯你看,這乃通海運,便是朕對你開海的讚許。”
“乃飭邊防,是朕對俺答封貢的認可。”
“往後拿你與范文正公作比,也是一片仰慕之心。”
“樁樁件件,都是朕徹夜翻閱定安伯多年奏疏之後的體悟,發自肺腑地感念定安伯。”
高拱魂不守舍。
直到皇帝將詔書還到他手裏,他纔回過神來。
他終於明白過來。
怔怔地看着皇帝:“竟然……是你。”
他一心以爲皇帝幼不更事,從未正眼瞧過。
哪怕方纔被皇帝連同張居正逼迫自己,他也只覺得是張居正佔據主導。
可如今皇帝突如其來一番話,頓時讓他措手不及!
朱翊鈞大大方方地點了頭。
又出手掌請了一道,示意高拱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