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然事敗,不僅沒有追究你,還給了一個繼續爲朝局,爲天下效死的機會,從還是不從?
若是不從,那此前的爭權奪勢,沒人會信那些冠冕堂皇,卻發自肺腑的理由了。
既然不是爲了朝局爭權,那不是有篡逆之心還能是爲甚麼?
首輔篡逆,那就是人頭滾滾,門人弟子,皆不得免。
這就是赤裸裸的挾逼。
其實在意識到自己輸了之後,高拱是有所準備的。
重則身死道消,輕則馳驛歸裏。
但張居正如今卻將事情做得更絕。
他本人性命也就罷了,還拿身後清名、門生故舊、大明朝局來挾逼他。
果真是好狠辣的心。
高拱捏住詔書,指節發白,半晌沒有動靜。
見首輔半晌沒有動靜,所有人都屏氣凝神。
似乎他手上捏的,不止是詔書,還是朝臣的呼吸。
幾乎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道旨意一旦高拱拒絕了,那就是殺身之禍。
不止是高拱本人。
還不知會有多少人要受牽連。
朝臣們都期盼着高拱接下這道詔書,哪怕他的門生故舊也不例外——除了高拱這種倔脾氣,他人都只會覺得這是恩典。
時間點滴過去。
高拱仍然立在當場,沒有言語。
朱翊鈞卻很有耐性地看着高拱。
高拱會不會接受?
不說十成,也有九成九會。
只剩一點例外,在於高拱不顧先帝恩情,不顧身後清名,不顧門生故吏命運,也不顧膝下子女死活。
哦對,甚至連朝局穩定也不顧。
高拱纔會拒了這道旨,慷慨赴死。
但朱翊鈞不覺得這短短時日,高拱的性格就會翻天覆地,人的本質畢竟還是社會屬性。
既然歷史上一道中旨能將他趕回家,那麼現在也不會例外。
他正想着,高拱終於有了動靜。
緩緩拜倒:“這詔書,還未票擬。”
“他人的封賞拔擢,還能事後再補票擬,但我與張閣老的封賞,恐怕難假他人之手。”
“陛下不妨與臣,去一趟內閣,待臣補上票擬之後再讓臣當面領旨。”
百官面面相覷,不明白這鬧得哪一齣。
這是要負隅頑抗,還是單純留戀不捨?
反倒是當事人聽懂了。
朱翊鈞神情複雜看着高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