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知道呂調陽來了。
他沒有多餘動作,只開口道:“和卿啊,我一看這鴻雁,就心馳神往。”
“像這鴻雁飛過萬里晴空,恐怕也無心低頭,看一眼下方這小小的池塘。”
呂調陽搖了搖頭:“我是怕元輔跌進池子裏,驚了這一池的魚。”
高拱笑了笑:“走吧,陪本閣走走。”
兩人本是一前一後,呂調陽加快半步,強行並列。
高拱也不在乎,繼續說道:“晏幾道寫過一句,鴻雁在雲魚在水。”
“這鴻雁與魚,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本閣哪裏看得過來。”
呂調陽搖了搖頭:“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二人就這樣互相打着機鋒,爭執不下。
眼見呂調陽始終不鬆口。
高拱欣賞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的心意,不可動搖。”
高拱側過臉,看向呂調陽:“和卿,要不要入閣?”
呂調陽一驚。
張居正想他入閣是意料之中。
皇帝昨天拉攏他入閣也在情理之內。
怎麼高拱也突然想讓他入閣了!?
他們分明還在拉開架勢對陣呢!
呂調陽下意識問道:“元輔還容得下我?”
高拱展顏一笑:“晉黨我都容得下,王崇古仍會入閣,更何況是你?”
“新法,我可比張居正先扛旗。”
呂調陽默然。
自己都準備好致仕了,沒想到……高拱這胸襟,當真令他折服。
他毫不掩飾感嘆:“我還以爲元輔要驅逐不服,獨攬朝綱。”
高拱搖搖頭:“我做這麼多,就是爲了讓你我這種人,能夠放開手腳,施展新法。”
呂調陽更是無話可說。
一時無言,默默往前走。
高拱也不催逼他,就這樣靜靜候着。
二人走了近兩刻鐘,太陽逐漸西斜。
這時,高拱輕鬆愜意四處張望,突然看到張宏的身影。
思索了片刻,出聲叫住:“張大璫這是哪裏去?”
張宏見是高拱和呂調陽,連忙行禮:“元輔、呂尚書。”
“陛下,兩宮口諭。”
“大學士張居正等,還自天壽山,詔建大行皇帝陵寢於大峪山,賞賜張閣老等例銀二十兩。”
呂調陽脫口而出:“張閣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