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名言直起身,面色複雜解釋道:“陛下可知,陳太后隆慶三年被遷居別宮?”
朱翊鈞點了點頭。
陳名言露出難堪的神色:“先帝一度有廢后之意!”
朱翊鈞面無表情。
他聽明白了陳名言的意思。
遷居別宮,本就是廢后的待遇,世宗的張廢后,便是“廢居別宮”。
先帝登基三年,便將陳氏趕去了別宮,等風議一停,時機一到,就是廢后——奈何先帝死得快。
這意味着,陳太后這兩年半,都是在隨時被廢的提心吊膽中度過。
那麼對於這些爲先帝開脫,平息御史風議的母族,恐怕,也只有滿腔的怨氣。
朱翊鈞緩緩嘆了口氣,問道:“那麼以你所見,我那母后陳,是想要甚麼?”
權勢名位可能性不大,難道是泄憤?
可先帝都去了,總不能記恨先帝,想偷偷戮屍解氣吧?
腦回路稍微正常應該都不至於這麼瘋。
陳名言頓了頓,斟酌了半晌,生怕說錯話:“陛下可知道,臣的妻,正是德平伯的女兒。”
朱翊鈞點了點頭。
德平伯就是前幾天他登基前剛死的那個國丈,也是先帝原配的父親。
也就是說,陳名言是先帝的連襟。
陳名言繼續說道:“所以,也偶爾能聽聞一些宮廷傳聞,尤其關於子嗣的。”
鋪墊完之後,陳名言才終於說到重點:“嘉靖四十一年,彼時二位太后皆孕,次年,李太后生陛下,陳太后未誕。”
朱翊鈞騰然起身!
他逼視着陳名言:“你的意思是……”
陳名言請罪,卻不鬆口:“我那妹妹生性多疑,不育後更顯孤僻,難免……” “夠了!”
一聲冷呵。
朱翊鈞突然打斷了陳名言。
面色陰晴不定。
他終於意識到,陳太后爲甚麼有這麼深的怨念,又爲甚麼甘願冒這麼大的風險勾結高拱。
這筆爛賬,甚麼不育、甚麼遷居別宮,八成都被算到了李太后的頭上!
其人,別是動了甚麼殺母育子的念頭……
真是瘋了。
他生硬開口道:“讓你母親明日進宮,這幾日多去陪陪我母后陳。”
“還有,去跟陳洪接洽一番,合適的時候,朕會讓蔣克謙找你。”
陳名言頓了片刻,輕聲應是。
而後見上方再無聲音傳來,恭謹退了出去。
直到人出殿,再無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