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及吏制失衡的時候,便談到了元輔、馮大伴、還有南北直隸的事。”
六月初二,就是張居正召對那一天。
張居正自然是沒說這些話的,但是,既然當時只有他二人,那以後他們說了甚麼,就是朱翊鈞說了算了。
別說張居正不在,就算他在,也得捏着鼻子認了。
喜歡揣着明白裝糊塗,那就一直難得糊塗下去吧。
但這下可給呂調陽整不會了。
這,張閣老都跟陛下說了甚麼啊!
呂調陽總歸是老江湖,也不能聽甚麼信甚麼,不由試探道:“張閣老倒是未曾與微臣說起此事。”
朱翊鈞奇怪地看着他:“怎麼,呂卿經常刺探聖聽?”
呂調陽臉一黑,連忙告罪:“微臣……”
朱翊鈞只是開個玩笑,逗逗老頭。
笑着擺了擺手:“或許因爲呂尚書不是閣臣,說太多也不懂吧。”
“否則,你道朕爲何要支持考成法,屈尊請日講官與兩宮考成課業?”
呂調陽這下倒是遲疑了。
皇帝支持考成法這事,雖然讓新黨振奮良久。
但究竟出於甚麼心態,一直也沒個說法。
如今看來,莫非真是張閣老暗中影響?
朱翊鈞給足了呂調陽思考時間,偷偷觀察其神色。
見臉上顯然露出糾結的神情,他趁熱打鐵道:“不止是考成法,張閣老那日說的,朕都深以爲然。”
“度田、一條鞭法、京營改制、海運、官學等等,簡直令朕豁然開朗!”
“呂卿啊,這纔是爲宗廟國家計,多跟張閣老學學。”
朱翊鈞閒庭信步,嘴上說話情真意切。
新黨?
誰說一定是張居正的新黨,爲甚麼不能是朕的新黨?
他當然不會全盤接收張居正新法的內容了。
其中侷限性,不說別的,就是這度田的強壓虛報,一條鞭法不顧經濟規律凌虐北方,這些他都接受不了。
當然,老規矩,冠名權不爭,內容可以優化嘛。
他還犯不着跟張居正搶功勞。
呂調陽卻不知道皇帝的想法。
哪怕他一身養氣功夫,此時都忍不住頻頻皺眉,抓撓胳膊了。
張閣老與皇帝的共識,竟然還超過他這個多年副手、心腹同道!?
張居正可沒跟自己說得這麼全面!
甚麼京營他都只模模糊糊聽了幾句。
官學、海運又是要改甚麼?
他此時已經不是狐疑了,反倒是有些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