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保面無表情,宛如照本宣科答道:“奴婢區區賤身,哪裏懂甚麼國朝成例。”
“這東廠廠督,是先帝點我的,這司禮監掌印,是李太后提拔的,奴婢也未曾聽聞要革我某職,便一併任了。”
“若是廷議的結果太后點頭了,咱家照做便是。”
說一千道一萬,這事也繞不過李太后。
伱說有違祖制,咱家不過是上命難違。
你們自己廷議就好,甚麼結果我都認了。
朱翊鈞暗自瞅了馮保一眼,果真是八風不動。
按照如今這個烈度,數十名御史、科道言官,稍微處理不好,就是國朝大案。
別說他孃親,先帝復生都不一定擋得住!
當初先帝以義父事高拱,都能被徐階趕回家。
成年皇帝與內閣輔臣尚且如此,更別說監國太后和太監了。
但馮保卻這般有恃無恐,只可能是有人要反水啊!
只要出來些有分量的廷臣,站在高拱的反面力挺馮保,李太后就能再度泰然坐在裁判席上了——裁判,是不可能錯的。
至於甚麼是有分量的廷臣?
那大概是六部尚書一流吧……比如楊博,又比如呂調陽。
想到這裏,朱翊鈞看向禮部尚書呂調陽,這位新黨二號人物。
好在他就是爲這事請了這幾天臨朝聽政的,背刺可以,等馮保喫夠虧再說。
他帶着好奇神色,問道:“呂卿,你是禮部尚書,這些國朝成例,你應該最懂了,不知這二者爲何不可兼任?”
呂調陽正想事情,突然被叫了一聲,連忙回過神來。
他先行了一禮,開口道:“微臣不敢稱最,但或可爲陛下解惑,這司禮監……”
還未說完,朱翊鈞就抬手打斷了他。
他只要前半句,後面的還是別說了,免得說甚麼不受控制的話。
朱翊鈞:“呂尚書,廷議纔是國朝大事,若是禮部沒有要事議論,不妨隨朕到側殿爲朕解惑?”
不管你們現在是甚麼預謀,今天都先給我忍着。
呂調陽張了張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最後還是推脫道:“陛下,微臣這裏,確實還有事要議。”
那更不能讓你議了!
朱翊鈞連忙看向高拱:“元輔,數十名言官上奏,此事太大了,朕心中惴惴,卻又不好攪亂廷議,不如,便將呂尚書借朕解惑如何?”
“朕沖齡踐祚,不通政務,母后監國,深宮婦人,正需呂尚書開解一番,纔好明白科道言官們義憤所在。”
高拱聽小皇帝這話,着實有些道理。
言官羣議洶洶固然可怕,但皇帝跟太后,終歸是深宮婦孺,就怕不懂事態嚴重性。
也好,讓呂調陽好好說說如今是甚麼個局勢。
想到這裏,他轉而看向呂調陽:“呂尚書,禮部的事明日再議吧,聖上有召,豈能推脫。”
呂調陽摸了摸懷中的奏疏,心裏發苦。
如今言官擡出祖宗成法,可是個絕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