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靠李氏壓着,一時也沒人追究,就算有,那奏疏也是可以留中的。
更隨着前些日子做掉了孟衝,以及今日李氏成爲了太后,馮保這位置就已經不可動搖了。
只是,他沒想到,高拱竟然敢命御史在登極大儀上,當面捅破此事!
這是哪怕明知無用,這要來噁心他一番。
是當真不顧及兩宮,不顧及小皇帝的臉面了!
馮保隱晦地看了一眼殿外,沒等來預料中的動靜。
卻也不能絲毫不還手,他當機立斷擡出李太后:“諸位不妨再好好想想,當初李太后可是下了口諭的!”
馮保將太后二字咬得死死的。
這是在提醒這些人,這可不是單單得罪他一人,他背後可是靠着天子生母,一位監國太后的!
高拱也就罷了,伱們這些給事中、御史當真要一條道走到黑嗎?
但那張涍也不知被許了甚麼諾,不僅絲毫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聽了馮保這話,張涍怒目圓睜,朝着御案叩拜後,宏聲質問道:“焉有貴妃口諭可決內相一職!?”
他又向左右百官大聲質問:“我朝可有此成例!?”
這話矛頭直指李太后,百官都悚然一驚,恨不得避席而逃。
今日究竟是甚麼潑天的大戰,竟然指斥監國太后!
馮保見他犬吠,說話也激烈了起來:“張御史是在問罪李太后嗎?”
若是司禮監掌印這位置三言兩語就被撤下來了,高拱早就做了,何必等到現在。
就因爲他這任命,是與李太后牢牢綁定的!
一頂大帽子扣下,就看區區御史敢怎麼接。
可惜,張涍衝鋒陷陣,身後卻有的是人。
此時自然有人出來控制着局面。
高拱不鹹不淡開口道:“二位慎言,不要將自己的問題,動輒牽扯於上。”
張涍知道甚麼叫適可而止,也會拿捏好度。
他理都不理馮保,繼續朝着朱翊鈞道:“皇上踐祚之初,所窺伺者何限!名與器,安可假人?”
“賀表既由司禮監掌印收取,臣不敢奉於旁人!”
言語之中,盡是馮保窺伺名器,有僭越皇權的大罪。
葛守禮作爲左都御史,不能真讓登基儀被臺諫的人給攪黃了。
他出列呵斥:“張涍!你非要攪亂陛下御極嗎,還不奉上賀表立刻退下!”
說罷,他又進言道:“陛下,縱使張涍說得有理,也不過區區內臣僭越神器,還大不過今日陛下御朝,臣請此後再行處置。”
這些言官們三言兩語,便將馮保打成了竊據司禮監,僭越神器之輩。
壓根都不給馮保插嘴的份。
朱翊鈞只覺得可笑,這些人是當真不把皇帝放在眼裏啊,連他的登極儀都能作爲戰場。
也難怪孝宗皇帝,被這些文臣誇上天去了,稱爲甚麼三代以下的真仁君——當初孝宗朝會時,文臣便是這幅情狀。
按照朝鮮的明實錄記載,孝宗見朝會時,朝臣各自開小會,爭擾不休,孝宗便是隻能坐在龍椅上當木頭人。
這羣人要的,難道就是這種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