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之輩……還能剩多少時日?”
二高齊齊動容。
這世道,六十都算高壽,像嚴嵩那般能活的,纔是少數。
三人年歲都不小了,身體早就有所預兆。
按照如今精力下滑的速度,還能處理個六七年政務都難能可貴了。
高拱立馬明白了張居正的意思:“你是說……”
張居正點了點頭:“太慢了,一府試點,一省試點,到了全天下,更不知要多久。”
“更何況,澄清吏治,不過是千里行之始罷了,考成法,不過是鋪路的,新政,還有很多事需要我等去做。”
“我就怕……中道毀廢,人亡政息啊。”
他這話說得毫不避諱。
甚麼績效,甚麼試點,聽起來新奇罷了,真以爲沒人想到過?
實在是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實在是時不我待啊。
沒那個必要!等李貴妃做了太后,高拱致仕,他張居正一把抓住大權後,他有信心能壓住反彈。
他自信能在歸政之後,留下一個不倒的新政骨架,屆時,再讓人緩緩圖之去吧。
可若是現在就耽誤了時日,往後才當真來不及了。
高儀覺得澄清吏治就是終點,高拱認爲衆正盈朝就能再造大明,殊不知,在他看來,還遠遠不夠!
他要清查土地!
他要改良稅法!
他要平息邊事!
考成法?不過是做事之前掃除害蟲罷了,只是第一步,他怎麼願意浪費太多歲月。
要知道,當年太祖清丈土地,都用了十餘年!
他張居正,又還有幾個十餘年?
如今掰着日子數的年紀,更要把時間,花在刀刃上。
高儀看着張居正的神色,明白了這位閣僚的意思。
他從未想過這一層,只因他覺得,一代有一代的職責。
人力有時盡,天下事,哪能憑自己做完。
更何況,高儀現在認爲,後繼有人。
他緩緩開口道:“左揆,要相信後人的擔當。”
以高儀對皇太子的表現來看,他願意相信自家弟子是有心治國的,新政自然能託付給他。
不過這話,是師生默契,不足爲外人道也。
張居正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位閣僚,對皇太子信任到了這個地步了?
難道忘了世宗與先帝是甚麼模樣?
這是灌了甚麼迷魂湯。
他沒有改口:“我等總要先盡力而爲。”
張居正明白這樣激烈行事,後患無窮,自己要麼晚年不詳,要麼死後開棺戮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