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學堂,簡直是享受。
還是一旁的講官在耳邊輕聲低語了一句,他才發現已經午時,日講已畢了。
高儀趕緊起身,上前兩步:“殿下,今天的日講,就到這裏吧。”
其餘講官一同起身行禮。
高儀都準備順勢離開了。
卻聽上方傳來皇太子的聲音:“先生留步。”
“今天日講,我頗有些心得,先生不妨與我一同用膳,也好爲我指正。”
高儀愣了下。
參食用膳,向來都是極享榮寵的朝官纔有的待遇。
先帝在時,也只有高拱享受過。
如今竟然落在他頭上,一時有些失措。
他連忙拱手,正想拒絕,又迎上了皇太子滿是期盼,人畜無害的眼神。
高儀拒絕的話,到嘴邊鬼使神差地變了樣:“殿下有研學之心,臣安敢不從命?”
隨後就稀裏糊塗地被朱翊鈞拽着手,帶到了用膳的廂房。
“先生,我正值孝期,所用稍顯寡淡,先生不要介意纔是。”朱翊鈞歉聲道。
高儀不以爲意,他早過了口腹之慾的年紀。
能夠參食用膳,哪怕是啃穀草,他都能樂在其中。
“殿下莫要折煞了微臣,君上天恩浩蕩,臣慚愧。”
話雖如此,他也只當是客氣話,宮廷奢靡無度,再是孝期又能差到哪裏去。
但直到看着御膳端上來的時候,他纔有些愕然。
皇太子所用午膳,竟然只有區區八道菜。
高儀進士出身,自然是看過《南京光祿寺志》的,當年簡樸如太祖,午膳也有24道。
哪怕拿近的說,先帝爲世宗皇帝守孝時,午膳都在二十七道之多。
如今這位皇太子,竟然簡樸到這個地步?
難道是被內臣所欺!?
朱翊鈞看出了高儀的疑慮,溫聲解釋道:“先生不必多慮,削減御膳,是我的意思。”
說句實在話,這麼多菜,他本就喫不完,何必浪費。
身居高位多年,對這點口腹之慾,早就沒了執念,機關食堂六菜一湯,就滿足了。
他繼續說道:“皇考屍骨未寒,僅是素食,又豈能表心中哀思?”
“再者,幾位先生曾說,而今天下民生凋敝,百姓困苦,常有食不果腹之人。”
“本宮作爲君父,豈能獨讓子民受苦,自己奢靡無度?”
“如此,既能爲我父皇積些福澤,又可表與百姓共苦之心意。”
“倒是讓先生見笑了。”
高儀聽着朱翊鈞帶着靦腆,娓娓道來,只覺胸悶堵塞。
他不願意去想這位皇太子,是不是有作秀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