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克謙頓了一會,面色遲疑道:“微臣可爲殿下獻曲。”
朱翊鈞啞然失笑。
這蔣克謙,把他當甚麼了。
他笑道:“不必了,倒是愛卿成書刊行之時,可否將底稿贈我?”
底稿?
蔣克謙更是不明就裏,不由試探道:“臣成書還有一些時日,恐怕來不及爲殿下登基賀禮……”
這揣摩之心就太過了,朱翊鈞突然之間就失了興致。
他有些意興闌珊,略感乏味地擺了擺手:“且待成書,卿先下去罷。”
皇太子戛然而止,蔣克謙不明所以。
見上方再無動靜,只得躬身行禮,心事重重地轉身退了出去。
朱翊鈞沒再說話,靜靜地抄錄着道經。
如今有了錦衣衛,做事就方便多了,蔣克謙本就在東宮當值,召見也方便。
就是這番奏對,反而讓朱翊鈞有些寂寥……
蔣克謙所著的《琴書大全》他知道,還知道其流傳後世時,已有部分佚失。
明朝像這類佚散的書籍還有很多,其中就包括本朝著作的最高成就——被稱爲百科全書的《永樂大典》。
朱翊鈞既然是穿越,難免抱着留存經典的初心,對這些佚散的書籍,心中早有一個粗略的想法。
雖未掌權,無從實施,但今日總歸是適逢其會。
正是有着保留這些經典著作的想法,方纔便隨口提了一句。
孰料鬧了個沒趣。
蔣克謙一味地揣摩他的意圖,多少讓他有些意興闌珊。
他自然怪不着人家這番作態,畢竟分屬君臣,又是第一次見面,這反應纔是正常。
朱翊鈞只是突然感受到一些無人理解的孤獨。
他並不是一個只爲爭權奪利之人,相反,他有他的追求與理想,縱然這些時日,都在攬權奪勢,他也沒有忘記自己是誰,爲何而爭。
朱翊鈞,並不願意被權勢、被帝位同化。
可他遍歷身邊的人。
此前的張宏,把他當作陰謀行事,爭權奪勢的英宗。
如今的蔣克謙,將他當作暗結勳貴,培植黨羽的武宗。
這對於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羞辱。
若非行大事,必有大權,他又何須在這裏整日鑽營。
除了他自己,又有誰知道,他眼中豈是隻有區區權勢,心中豈是隻有區區皇位。
這天下王朝三百年的魔咒,而今天下,除了他,又有誰來一試?
蒙元舊事就在眼前,若不掃除積弊,銳意改革,難道又開一次倒車?
西方文藝復興已近尾聲,這三千年華夏之文明,又豈能不進反退?
幾十億年的資源,只夠文明一次發展的機會。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從無迴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