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爲不合內閣的意,言官們前赴後繼,彈劾顧寰年老才庸,先帝處置一名言官,就能再冒出來十個。
之後更是冒出了顧寰貪權戀位,離間君臣,要奪他爵位的奏疏。
嚇得顧寰連夜突發呆症,才讓內閣高抬貴手,甚至有人明着放話“惟知退讓自守以保勳名,以避嫌忌耳”。
而如今高張二人猶有過之,朱希忠哪裏敢得罪。
內閣強勢,新君早慧,偏偏還被趕鴨子上架,當真是兩頭堵。
朱時泰已經不耐煩了:“那就當張宏放狗屁,咱們甚麼都沒聽過。”
朱希忠都懶得糾正兒子這幅模樣,只是閉目沉思。
朱希孝也不催促,輕輕起身,給兄長把身上的毯子扶了扶。
過了好一會。
朱希忠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精光,看向朱希孝:“玉田伯府上的蔣克謙,好像就在你麾下當差?”
朱希孝一怔,點了點頭:“是,八月襲的錦衣衛都指揮僉事的位置。”
而後他恍然大悟:“兄長的意思是……把這差事交給蔣克謙!?”
“妙!高!”朱希孝越想越覺得可行,忍不住拍案叫絕。
玉田伯,是外戚受封,始封是世宗朝獻皇后的弟弟。
傳至蔣克謙的父親時,才第二代。
但蔣克謙這倒黴老爹,是個浪蕩公子,屢次不顧王法,中出良家婦女,直接把蔣克謙的世襲給作降敘了。
以至於如今蔣克謙只能襲一個錦衣衛的小官。
雖然是小官,但怎麼說也是勳貴,皇親國戚出身那可是如假包換!
更妙的是,這種上一輩還闊過的破落戶,心態極端,天然就賭性深重,恨不得立馬再建功業,恢復榮光。
讓其代表錦衣衛,倒向皇太子,雙方都求之不得,同時還方便他們隨時切割,可以說是三贏。
朱時泰一頭霧水:“哪裏妙了,這樣咱們跟皇太子豈不是不親近了?”
朱希孝無奈開口解釋:“進賭場還要慢慢加註,熟悉賭局,哪有一進場就壓上全部身家的。”
拿賭場作比,朱時泰立刻心領神會。
頻頻點頭:“在理,在理!”
朱希忠氣得好一陣咳嗽。
他這倒黴兒子,但凡有那位皇太子一半的心智,他都不至於病入膏肓了,還死都不敢死。
這成國公一脈,交到他手裏,就怕跟玉田伯家那個浪蕩子一般無二。
混跡勾欄賭場也就罷了,要是被他那些狐朋狗友設套,落個作奸犯科的把柄……
言官可是如狼似虎,死死盯着勳貴們呢!
尤其是他們這執掌錦衣衛,三公之身的成國公府,更是被視爲眼中釘肉中刺。
一旦行差踏錯,成國公府必然衰落下去,朱時泰甚至會有性命之憂。
自己已經沒多少時日可活了,誰能庇護這偌大的國公府,以及這不成器的傻兒子呢?
下注皇太子……或許,未嘗不是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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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隆慶六年六月)賜輔臣及講官並各衙門三品以上鮮筍——《明神宗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