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疑惑不解。
朱翊鈞沒有解釋甚麼,只是跪伏在地上,一字一頓開始背誦起了日講的內容:“太甲既立,不明,伊尹放諸桐,三年,復歸於亳……”
李貴妃雖然不太懂,卻也明白他在做甚麼了,就這樣靜靜聽着,頻頻點頭。
不一會兒,朱翊鈞就背誦完整個段落。
但他沒有停下,又開始解釋起這篇文章的意思。
李貴妃心下滿意,認可了這家兒子今日是認真學了的。
她開口道:“好了,起來吧。”
朱翊鈞卻並未動作。
直到李貴妃開始有些不耐的時候,朱翊鈞終於將今日的課業,都背誦了一輪。
但他沒有順勢起身,而是將頭埋得更低:“孃親,昨日孩兒當面允諾過母親,進學修德,無事荒怠。”
“而今自然勤勤懇懇,不敢有半點疏忽。”
“可母親卻妄信小人讒言,貶損嗣君威儀,如此,何異於高拱?”
“孩兒斗膽,請孃親日後,多信任孩兒三分,親自看着孩兒有無行差踏錯便是,也省得小人再進讒言。”
朱翊鈞突然鬧這麼一出,李貴妃有些下不來臺,紅着臉將他扶起。
別過臉說了句:“我兒懂事了,會教訓孃親了。”
朱翊鈞不依不饒:“非是教訓孃親,只是孃親信任外人勝過我這兒子,無端指責,孩兒心中委屈。”
李貴妃輕咳一聲:“好了好了,孃親知道了。”
見李貴妃態度終於軟化,朱翊鈞臉色也是多雲轉晴,連忙又給她揉起了肩。
觀感就是這樣一點點扭轉的。
想讓人覺得你可以信重,最優解就是態度溫和,但不讓底線,用卑微的態度據理力爭。
尤其母子之間更要如此,否則一旦做了媽寶,那年紀再是增長,都枉然了。
李貴妃回過神,還是覺得有些丟面子,找補道:“也不是孃親不信你。”
“你看,又有言官上奏,說天狗食日,乃是上天示警,多有君上不德所致,讓你自省己身罪過,抄錄道札佛經,祭告上天。”
“孃親這也是幫你查漏補缺,以免你真有事惡了上蒼。”
說罷,李貴妃拿出幾分奏疏,遞了過來。
朱翊鈞失語,懶得去接奏疏。
這種奏疏,向來都沒甚麼營養,卻站着政治正確的高地,讓人無從反駁。
至於誰這麼缺德……多半是張居正了。
這佛經道經一抄,沒半個月是消停不了的,耗費心神精力。
一天除了視朝和日講,其餘時間恐怕都得撲在這上面。
以往都是他用駁雜無用的文件淹沒領導的辦公桌,如今倒是被還施彼身了。
報應不爽啊。
無奈的是,他還真沒法無視這種奏疏,這也是如今禮制的一部分。
就像旱災要祈雨,宮廷失火要下罪己詔一樣,躲不過去。
而且李貴妃拿出這幾份奏疏的態度也很明顯,抄佛經道經啊,好事,趕緊抄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