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過障眼法罷了,且讓他先得意幾日,本閣的真正的手段,還未使出來呢。”
他從桌案下,拿出一份奏疏《新政所急五事》。
張四維剛看到封皮幾個字,高拱便又收了回去。
他連忙問道:“元輔這是……”
高拱沒有正面回答:“屆時你就知道了。”
“本閣不出手則已,出手就要將司禮監按死!合我內閣、六部九卿、言官士林、及各地方督撫之聲勢,李氏也擋不住!”
張四維不敢深究,連忙阿諛道:“元輔胸懷山川,淵圖遠算,是我多慮了,我晉黨定做元輔附驥之尾。”
高拱淡淡得看了張四維一眼。
心中盤算着內閣實相權之後,如何打爛拆散這些晉黨浙黨,面上卻告誡道:“好了,回去多跟楊博學學,別整天琢磨你那些蠅營狗苟。”
張四維再度被趕,無奈行了一禮,準備退出去。
剛退了一步,他似乎想起甚麼,又頓住了。
突然開口道:“元輔,張居正明哲保身,高儀首鼠兩端,恐怕都不能託付大事。”
“今晨,我看到皇太子對高儀孺慕非常,二人關係似乎非同一般,高儀未必會贊同元輔虛君實相之事。”
別看高拱如今大權在握,其實每一名閣臣都不容小覷。
若是真給高儀打出尊主上威福的保皇黨旗幟,只怕麻煩不小。
高拱卻不以爲意。
他爲了成事,纔將內閣之位,許給晉黨跟南直隸這些結黨營私的白眼狼,也就是團結各方罷了。
等內閣從他手裏交出去的時候,必然是已將這些結黨之徒都淘撤乾淨,留下個能者上劣者下、能治國理政的中樞相府。
真的做事,還是得依靠高儀、張居正這些心懷公事的循吏。
現在營私之輩還說起高儀張居正不可靠了,真是倒反天罡。
他擺了擺手,隨意說道:“既爲文臣,焉有不贊成此事的道理?”
“再者,子象白圭二人,萬事以我馬首是瞻。”
“雖然我還未跟他們交底,但……”
張四維壯起膽子,突然打斷了高拱:“元輔,三思。”
高拱蹙眉看向他。
張四維見狀,連忙勸道:“元輔,若屆時事有不成又如何?”
“我等微末之身還能相安無事,但您這樣的閣臣若有參與,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既然您與他們私交甚篤,何不爲他們多想想,這也是爲他二人好。”
似乎這句話打動了高拱。
他略微思索後,終於緩緩點頭。
高拱開口道:“也罷,屆時我會讓高儀告病暫休,張居正視山陵。”
所謂視山陵,就是去檢查先帝的陵寢,修得怎麼樣。
歷來都要閣臣領頭。
一來一回,要耗些時日的功夫。
張四維鬆了口氣,這次終於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