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晨空出來的提督太監一職,乃至自己被李貴妃點選,眼前這位太子爺,決計逃不了干係!
他一經豁然開朗,這位太子爺的身影在他面前再度拔高!
十歲啊!十歲開了心智的新君,青史難尋。
始皇帝嬴政十三歲登王,掃清六合,席捲八荒。
宋哲宗趙煦九歲登基,重啓新法,兩敗西夏。
哪個不是神文聖武,天資英斷!
若這位皇太子朱翊鈞也是如此,他還要討好甚麼李貴妃?哪有不爭權的聖君!
英宗九歲登基,哪怕蟄伏待機,也不過等了八個月就把王振扶上了司禮監掌印的位置!
聖君在前,安不爭做忠犬!?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他心中立有定計,顫抖着回話道:“主子慧眼如炬!奴婢確實是爲避馮保鋒芒,只能讓出針工局。”
朱翊鈞靜靜看着張宏。
他明白張宏在想甚麼。
雖說他如今不過十歲,但只要他表現出有治政奪權的能力,始終會有這麼一波人緊緊團結在自己周圍。
爲甚麼?政治前景與政治承諾,就是他保底的依仗,也是爲君者最大的優勢!
有此打底,又藉着多年身居高位,故意拿捏氣場,壓服張宏,並不是難事。
“哦?既然你怕得罪馮保,那還是別在本宮面前聽用了。”
張宏聽出其中意味,整顆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當即匍匐到太子腳下:“蒙得太子賞識提拔!奴婢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朱翊鈞搖了搖頭:“是我母妃賞識提拔纔對。”
張宏連連磕頭:“奴婢既然到了主子身前,就是蒙了主子的恩,眼裏再無別人了!”
朱翊鈞終於笑了。
他呵地輕笑了一聲,突然想起殿內並無他人,乾脆放聲放肆笑了出來。
張宏額頭冷汗涔涔,根本不敢擦拭。
“張宏,我皇考曾在我面前誇過你,你知道他怎麼說的嗎?”
不等張宏答話,朱翊鈞笑意不減,自顧自繼續說道:“他誇你是個忠心的好奴婢。”
“你是嗎?”
這聲音當真如雲端傳來,讓張宏靈魂出竅。
他毫不遲疑地連連磕頭:“主子爺,張宏天家家奴,不敢不忠心耿耿!”
張宏伏地懇切自白,卻沒有等來太子德音。
只有觸地的餘光,看到一雙靴子從他身旁越過。
身後的聲音漸行漸遠:“我要隆慶年間,所有去湖廣巡稅的太監名單,落實一下。”
這話說完,再無別的言語傳來。
只剩下踱步離開的聲音,在殿內迴響,餘音杳杳。
張宏幾乎癱軟地倒在地上。
他扯了扯衣襟,背後竟然已經溼透,宛如從刀山火海走過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