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他能靠威望壓制住楊博,進而壓制着晉黨做事,但今日赫然發現,楊博這個黨魁,已經壓制不住王崇古了!
若只是楊博一己私慾,勒索求官,根本無傷大雅,畢竟楊博人還在京城,怎麼折騰都無妨。
可若是王崇古這位封疆大吏起了野心,那就真是大事不妙。
他心思完全沒放在皇太子身上,只是心不在焉下巴微點,示意了一下高儀。
此事內閣自然是通過氣的,高儀得了授意,心底嘆息一聲,想着措辭,要替楊博找補一番。
突然,在他驚訝的目光中。
張居正搶先出列,躬身而對。
“殿下!尚書雲:‘人求多聞,時惟建事’,今日殿下不恥下問,臣等喜不自勝,焉有敝帚自珍,讓殿下‘自己琢磨’的道理。” “惜哉內廷不涉邊事,臣等又受廷議紛擾,無暇與殿下解惑。”
“如此,臣大膽懇啓,殿下每常朝後,召對輔臣,答疑解惑,以知悉政事。”
聲發如鍾,目光灼灼。
張居正一番奏對完,屏風之後卻一時無聲。
除了楊博,晉黨數人都紛紛投來感激的目光外,而餘者都冷眼旁觀。
高拱更是眼神都未投過來。
他知道,自己這位金石之交,向來對新君的輔導之事極爲上心。
想來,不過是又一次地攬過爲新君講解政事的權責罷了,他對此並不放在心上。
革新變法,他有他的路子要走。
過了好一會,屏風內才傳出聲音。
“張閣老所言甚合本宮心意,那早朝之後,三位輔臣稍留片刻?”
高拱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回道:“臣身爲首輔,機務繁重,並無多餘閒暇。”
張居正接過話茬:“殿下,元輔說的是。國朝新喪,萬事系內閣,不宜過度策用。”
屏風後面又傳出聲音。
“既然如此,那便張閣老散朝後稍留,爲我解惑吧。”
張居正又躬身以對:“殿下,今日臣等散朝後還需往思善門,爲先帝弔唁。”
“可否等明日微臣廷議之後,待到殿下日講完畢,再召對微臣。”
朱翊鈞點頭:“可!”
高儀在一旁默默鬆了口氣,還好沒將他推出去應付這事。
這可不是甚麼好差使。
今日這位皇太子的種種表現,當真不像個好糊弄的主。
無論是殿前處置太監,拿捏馮保,還是方纔一眼看破王崇古奏疏中的錯漏。
說明這位皇太子,是個對政事敏銳的主。
這足以抹除他在四書五經上的天賦不足,畢竟做人主,又不是研治經典。
單單從今日臨朝的表現而言,可謂已有人君之相!
而爲聰明人解析政事,還要夾帶私貨,太難了,隱患也太大了。
需知,聰明人記性可都很好,嗣君也有長大的時候。
稍有不慎,恐怕就得遺禍流毒,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大明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