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瞪了馮保一眼,心中暗自記下這一筆帳。
朱翊鈞見塵埃落定,也是深吸了一口氣,放下心來。
事權即權勢。
藉助內閣的勢,讓馮保低頭,哪怕只是一名太監的人事權,對他來說,意義也不可謂不大。
當真是,開了個好頭。
往後路還長着呢,朱翊鈞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不露破綻,只是請衆人起身,結束了這段插曲。
此事既然了結,他也不再耽擱。
朝着禮儀官點了點頭,緩步走向文華殿,頭也不回道:“升朝吧。”
諸禮儀官還沉浸在方纔的好戲中。
此時得了令,才恍然回過神,紛紛直起腰來。
等朱翊鈞踏入文華殿的一瞬,鴻臚寺官立刻唱喝:“請皇太子升文華殿。”
朱翊鈞昂首闊步,當即邁步踏入了文華殿。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絕,乃四個小黃門抬着金晃晃的龍椅,小心翼翼放在了御案之上。
又有兩名執事官引導在朱翊鈞身前,躬身道:“皇太子上殿升座。”
話音一落,又侍衛配甲帶刀,穿行分立,守在衝要位置,肅殺嚴峻。
朱翊鈞行至臺階前。
一步一步往御案上走了上去,走得格外得慢。
走的既是文華殿的石階,也是走向大明朝權力的至高。
他慢慢站在了御案之前,輕輕撫摸了一下龍椅的扶手。
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了下來。
啪!
一頓鳴鞭之聲響起。
小黃門站在文華殿門口,放聲唱道:“文武羣臣入殿!依品列班!”
朱翊鈞睜開眼睛,俯視着文華殿,看着他此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羣臣分列文武,魚貫而入。
革帶佩綬,分列各班。
梁冠羅裳的朝官熙熙攘攘,前方是緋袍大員領頭,他的身後青綠次第。
統統伏在文華殿內外,一路蔓延,直到視線盡頭。
殿後黃鐘禮樂悠悠而響。
當!當!當!
殿內羣衆五拜三叩。
異口同聲,聲震文華殿:“臣等,恭迎嗣君視朝!”
眼中僅是朝臣,耳中卻彷彿聽到了整個大明天下,都在高呼着他的名諱。
自洶湧不絕的黃河兩岸,到黃沙漫天的西北大漠,從煙柳畫橋的東南形勝,到難上青天的巴蜀險扼,恍惚中有千萬人齊齊呼喊。
朱翊鈞端坐在龍椅之上,幾乎分不清現實與虛幻,只覺神魂出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