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平民出身,還沒被政治浸入味的女人,打感情牌,是最爲行之有效的方式。
歷史上這位李氏,遲遲不將大政交還,一來有孩視萬曆皇帝的緣故。
二來,恐怕也有掌權日久,政治格局穩定,不願意輕易改動的緣故。
所以,做工作,得趁早!
哪有信任外人,不信親生兒子的道理?
好在他朱翊鈞不一樣,這種聯絡單位老婦女感情的手段,可謂信手拈來,加上他現在頂着一張八歲小孩的面孔,天然就極具欺騙性,就連馮保在方纔最警惕的時候,也最多想想他是否被人哄騙,何況李貴妃?
有優勢,自然要好生利用起來。
今日只是一個開胃菜。
往後更得好好表現!
爲此,他纔在最後做出了鋪墊。
他需要有一個理由,一個一朝開悟的理由。
皇太子哀思大行皇帝,一改常態,奮發作爲,這就是一個放到哪裏都能拿得出手的原因!
多好的事蹟,這要是他前世,能寫出十篇不重樣的材料來。
果然,朱翊鈞這一連串的攻勢下,李貴妃終於有了些動容。
她眼中劃過一絲哀色。
先帝猝然病逝,留下他們孤兒寡母,主少國疑,這番話可謂正好戳到她的軟處,心有慼慼。
她嘴脣動了動,一時無法言語。
只是低頭看向朱翊鈞,緩緩伸出手,用力地替他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過了好一會。
李貴妃才肅容道:“既然如此,我兒更應當進學修德,無事怠荒,不要負了伱父皇所望纔對。”
“你出閣學習至今三個多月了,我問及進度,諸位講官都諱不敢言。你若是當真有心,便在開經筵之前,將四書五經盡數熟讀一番。”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說道:“切莫再像之前一樣,振作兩三日,又怠惰了回去。”
所謂太子出閣講學,算是啓蒙識書,誦讀即可;而經筵,就是皇帝辨析經典,深入學習政治哲學了。二者之間,自有差別。
朱翊鈞聽罷,只覺一噎。
心中嘆了口氣,合着間歇性雄心壯志,是每個人都有的前科是吧?真坑啊。
看來,李氏不是那麼好攻略的,眼下雖然態度有所軟化,但,道阻且長啊。
也罷,多少有些效果,反正他還有時間,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滴水石穿罷。
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稚聲道:“母妃教訓得是,孩兒定然不負父皇、母妃、母后殿下所望!”
“今後必然進學修德,儘快將四書五經熟知,好讓母妃與母后殿下考校!”
說罷,他還拱手朝那位宗法上的母親,也就是皇后,所居方向拱手行禮,以示方纔先帝所言的母子三人,他謹記在心,一個不落的。
李貴妃不置可否。
“走吧,九層之臺起於壘土,我送你到文華殿外,稍後殿上你好好在百官面前顯露天家威儀,不可再似前次一樣畏縮了。”
隨後,她便牽着朱翊鈞的手往外走,兩人就這樣被宮女宦臣簇擁在中間,往文華殿而去。
文華殿是廷議的地方,皇帝便殿,積年政治共識下,後宮連進入的資格都沒有,也只能送到殿外。
當年明英宗朱祁鎮九歲登基,有人請英宗的祖母張太皇太后垂簾聽政,後來掀起好一場爭論,最後還是以張太皇太后一句“不要壞了祖宗規矩”定下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