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最令人心冷的是,那森森白骨上,一排排細密的牙印……
陳衍正無言的看着道路兩旁的饑民,忽然,耳邊傳來一聲老邁的聲音。
窮人?
遠遠看去,就彷彿是一隻只螞蟻,一隻只麻木、空洞、絕望的螞蟻。
“老丈可知這些……是怎麼一回事?”
此時正值盛夏,炎炎烈日炙烤空氣,彷彿呼吸上一口都能感受到肺部的灼燒,但這依然無法阻止圍繞在長澤郡城外的人羣。
老人咧嘴,猛抽一口焊煙,臉上露出一抹得色:
“老頭子我天天進這郡城,甚麼樣的人沒有見過?像後生你這般第一次來長澤郡城的外地人,老頭子我一瞧一個準。”
陳衍聽到這沉默下來,他想到了剛到湘州那會兒去到的太平村。
“歲大飢,人相食。”
陳衍反問了一句。
站在進城的隊伍中,陳衍的腦子裏忽然回想起了六個字:
“這又是乾旱又是大水,田裏自是顆粒無收,種不出糧食就交不上糧稅,交不上糧,就是村破家亡,再加上這些時妖鬼又多,喫人喝血,想要活命,除了來這郡城,還能去哪?”
似乎是聽出了陳衍的話意,老人嘿然一笑:
“那城裏的大人物再是厲害,也得拉屎撒尿不是?這拉的屎尿總得要人清理吧?”
“施粥了施粥了!往生教的大師開棚施粥了!”
就在這時,人羣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如果他沒有出現,那些殘存的太平村村民大概率也會成爲這官道兩旁的饑民吧?
接着,陳衍就見官道兩旁的饑民忽然動了,朝着某一個方向蜂擁而去。
陳衍運目張望,只見遠處有五座看起來有些破舊的草棚。
草棚裏,一個個身披白色麻衣的往生教徒或是打罵或是呵斥的讓饑民排隊,在往生教徒的管制下,饑民手捧破碗,逐漸在五座草棚前排起了長隊。
一名長得慈眉善目的白髮老人站在草棚前,笑眯眯的爲每一個上前的饑民打上一碗稀粥。
那真的是稀粥,除了白色的湯水,幾乎看不到幾粒米。
但是每一名領到稀粥的饑民,都彷彿將手中破碗裏的稀粥當做了世間最美味的佳餚一般,以一種近乎虔誠的神情,將碗中的稀粥喝乾淨,喝完之後,甚至還小心翼翼將破碗裏的幾粒米舔乾淨,面帶回味。
隨後,在那名往生教慈眉善目老人的帶領下,在上百名往生教徒的組織下,一個個饑民坐在地上,雙手合十,面帶虔誠的低聲吟唱:
“慈悲老母,真空家鄉;憐愛世人,穢土往生……”
陳衍沉默的看着,沒有說話,在他的視野裏,一縷縷無形的能量從這些災民的身體裏溢出,隨後匯聚一起,消失在了某個方向。
陳衍想要阻止,但最終卻甚麼也沒有做,僅僅只是默默的看着。
不喝上這碗稀粥,可能明天就餓死;信奉往生教,以後可能會死,但至少現在不會死。
你讓饑民怎麼選?
城牆處,守衛城門的郡兵僅是目光冰冷的看着,似乎早已對此習以爲常。
顯然,往生教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饑民裏施教了。 就連入城的隊伍也一個個都見怪不怪,甚至有一些正在排隊進城的百姓也去到草棚領粥,隨後坐在地上開始吟唱往生教的教義。
陳衍身後,拉夜來香的老人頗意動的看了遠處粥棚一眼,砸吧砸吧了嘴,又猶豫的看了眼自己身下的牛車,最終還是搖頭嘆了口氣,沒有過去。
這個世界本不該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