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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四十八章 碧潭山莊 (3/3)

動作太快,交手不過兩三招,飛檐下圍觀的江湖名宿,基本上都沒怎麼看清,見兩人打完了,又發出一陣驚歎。

唐鐵瑾瞧見此景,暗暗鬆了口氣,不過眼睛裏也露出了幾分狐疑。

唐鴻筆直站立,腰間衣服破了一塊,以左手袖袍擋住了缺口。右手持着齊眉棍,點在左凌泉胸口,還有點心有餘悸,開口道:

“少俠好功夫。”

左凌泉乾脆地丟掉了木棍,做出敬佩模樣:

“唐莊主好身手,在下心服口服。”

唐鴻收起了齊眉棍,爽朗一笑道:

“少俠日後必成大器,恐怕再過個兩三年,唐某這澤州龍頭的地位,就得易主了。”M.Ι.

諸多江湖人,看出唐鴻在拳腳功夫上輸了半籌,此時也驚歎道:

“是啊,還好少俠是京城人士,不然我小小澤州,從今以後就得變天了。”

宋馳是江湖宗師,凡夫俗子身體的限制,讓他沒看清雙方交手的細節。不過他覺得左凌泉能在拳腳上壓住唐鴻,就不可能在棍棒上輸給武學造詣不怎麼地的唐鴻。

宋馳暗暗琢磨了下,明白左凌泉在刻意藏拙,倒也沒多說,只是順勢道:

“看來還是差一點,那今天就到此爲止吧,等過兩年,我再帶着外甥向唐莊主討教。”

唐鴻笑着回應了幾句,便和左凌泉一起返回了大廳,因爲冒雨切磋衣服都溼了,得下去換衣裳,左凌泉也被家丁帶着前往了客房。

姜怡在旁邊看了個寂寞,也跟着左凌泉,來到了山莊的客房之內,待房門關上後,湊到進去小聲詢問:

“你打輸了?”

左凌泉先做了個噓的手勢,在房間周圍檢查片刻,確定沒有人偷聽後,才壓低聲音道:

“唐鴻絕對是靈谷四重往上的修士,刻意隱藏了修行痕跡。至於是不是和大黃嶺的骸骨有關,尚不清楚。”

姜怡站在背後,幫忙脫下左凌泉的衣袍,蹙眉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距離如此之近,不可能兩件事兒毫無牽扯。現在怎麼辦?”

左凌泉脫下褲子:“先確定消息,然後找緝妖司求援,讓他們派人來處理。”

“嗯……誒?”

姜怡正認真分析,忽然就瞧見左凌泉光溜溜的站在了面前,她驚得連忙轉過身,有些羞惱的道:

“你做甚麼?”

左凌泉絲毫不臉紅,轉過身來,從姜怡手上取來衣袍,含笑道:

“換衣服啊,你自己跟着跑進來的。”

“你不會去屏風後面換?”

“又不是沒看過。”

“誰看過?我從來沒看過。”

“那就好好看看,要不要摸一下?”

“你……呸……色胚。”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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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插曲過後,碧蓮堂裏的話題,就全轉到了方纔的切磋之上,衆人極盡溢美之詞,讚歎左凌泉和唐鴻的身手。

熱熱鬧鬧的場景,直至持續到晚宴結束,賓客才相繼散去。

各方賓客過來路途遙遠,不可能喫完飯就走,都在山莊家丁的帶領下去客房休息。

宋馳輩分高,左凌泉又出了大風頭,被唐家單獨安排在山莊後側的一間雅園內。

雅園依山傍水,環境極好,不會被旁人打擾,但其目的,顯然不光是款待貴客那般簡單。

莊主唐鴻把賓客送下去休息後,獨自來到山莊後方的祖宗祠堂內。

祠堂被柳林環繞,隱隱可以聽見水流聲,但在雨幕之下聽得不是很清晰,好似是從地下傳來。

已經八十歲的唐鐵瑾,獨自在祠堂內的蒲團上盤坐,席間豪飲的醉意早已散去,眼神清明,看着祖宗牌位,回想過往。

碧潭山莊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世家,算不上豪門大派,紮根在澤州祁安郡,祖上也沒出過甚麼修士。

唐鐵瑾的前半生,只是個江湖人,‘南方九宗’之內的仙家事,他也聽說過,但山上人的事情和他們這種凡夫俗子無關,未曾在意。

唐鐵瑾在澤州摸爬滾打半輩子,總算有了點名聲,本以爲自己也會和祖輩一樣,等到了年紀退隱江湖,這輩子就算完了。

但沒想到的是,在他四十歲那年,山下來了個年輕人,只用三拳兩腳,就打爛了他積累半輩子的威名。

唐鐵瑾肯定不服氣,但宋馳年紀不大,拳頭卻很老,他從看到那天起,就知道此生難以企及。

於是乎,唐鐵瑾動了歪心思——想去外面尋訪世外高人,指點一二,讓他把丟點的臉面找回來。

這個想法很滑稽可笑,年齡超過六歲,尋常小宗門都不會讓進門,大宗門更是找不到地方,更不用說求高人指點了。

但唐鐵瑾偏偏就找到了門路。

他當時跑去京城四處打聽,本想去找‘鐵鏃府’,結果誤打誤撞跑進了落魂淵,迷路之下兜兜轉轉的,不慎跌入地洞,發現了一個水潭。

水潭深不見底,裏面有一尾孤零零的黑鯉魚。

他覺得驚奇,本想撈起來看看,不曾想那鯉魚一口就咬掉了手上的一塊血肉,渾淪吞了下去;他氣得拿刀去砍,結果刀還沒落下去,水面就結了冰,擋住了刀,沒傷到鯉魚分毫。

唐鐵瑾不傻,知道鯉魚是好東西,就跑去弄了幾隻野物,用血肉引誘,然後說好話誘拐。

鯉魚當時還聽不懂人話,但明白他的意思。

餵了好些時日後,鯉魚漸漸不咬人了,最後還吐了顆珠子。

唐鐵瑾把珠子吃了下去,昏迷了不知多久,等醒來的時候,四肢百骸感覺比二十歲的時候都健碩,往年的舊傷暗傷也沒了,甚至會‘真氣外顯’這些仙人神通。

唐鐵瑾如獲至寶,當場發誓以後把鯉魚當祖宗供着,然後把鯉魚撈起來,帶回了澤州。

唐鐵瑾本來是一地名望,不算窮兇極惡之人,但用雞鴨魚肉伺候鯉魚,鯉魚都不滿意,只喜歡第一口喫到的人肉。

唐鐵瑾起初,還咬牙割自己的肉餵了幾天,但割肉要用多大的毅力可想而知,最終還是放棄了。

在力量和長生的誘惑下,唐鐵瑾第一次動了歹心,去深山老林裏,綁了個挖藥的藥農。

也是從那一天起,唐鐵瑾做事再無顧忌,墜入了魔道。

這一喂就是四十年,唐鐵瑾早已忘記殺了多少人,心思都放在長生上,想盡方法討好鯉魚,求那能淬經鍛體的寶珠。

但鯉魚很多年纔會吐一顆珠子,體型長得越來越大,食量也慢慢變大了,喫人上了癮,雞鴨牛羊喂太久就會發狂,折騰出動靜。

唐鐵瑾不得不和兒子做出身在山莊的假象,然後輪換出門,去其他州郡抓深山村落的百姓當食料,爭取每個月都喂上一個。

唐鐵瑾知道山上人有多厲害,只要他所作所爲被發現,必然是萬劫不復的下場;這些事絕不能被外人知曉,特別是修行中人,哪怕有一絲暴露的可能,也得提前磨滅,他根本賭不起……

踏踏踏——

腳步聲喚醒了深思的唐鐵瑾。

唐鴻走進祠堂,看向腳下的地板,開口道:

“爹,今天宋馳帶來的那個年輕人,看起來不簡單。”

“凡夫俗子,不可能快到那種地步,估計也是修行中人。能和你打成平手,道行不低,年紀卻很輕,恐怕背後還有大靠山。”

唐鴻也是這麼想的,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詢問道:

“怎麼應對?”

唐鐵瑾遲疑了下,看了眼祖宗的牌位:

“他故意隱藏修爲和你切磋,恐怕已經開始懷疑我等,如果不滅口,遲早會被發現。”

“若是殺了,他背後的靠山找過來……”

“紙包不住火,不殺放他走,他遲早也會帶人再來。滅口後,我們立刻帶着魚祖宗離開,只要能逃出九宗轄境,以後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山莊怎麼辦?”

“修行一道本就是如此,凡世親眷,以你我的道行,早該放下了。”

唐鴻微微點頭,不再多說,起身和唐鐵瑾一起,走進了祠堂外的昏暗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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