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了屋子,看到倒在地上的男人,身影蕭瑟,發如潑墨垂地,露出半張蒼白遼闊的眉目,他伸長手臂,欲要抓向地板上的劍。
畢方把劍拿開了。
他低聲道,甚至有些憐憫:“楚劍修啊,你這次,真的要沒機會了。”
楚璠剛醒來的時候,彷彿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雪,她還以爲自己到了崑崙,定睛一看,才發現不是。
“道長?”她探頭望向前方,輕輕喚道。
遠方天際交接之處,隱有一線天光,四周漫開流雲霧層,有條長尾捆住了她的腰身,將她固定着,楚璠伸出手,輕輕撫摸上面的絨毛。
她好像躺在一片綿軟的雲裏,若不是手腕上還傳來劇痛,她甚至以爲自己已經靈魂出竅,來到了仙境。
狐尾順勢收緊,尾尖輕輕掃動,軟絨絨的毛貼在她的面頰之上,像是在輕貼依偎。
“道長,原來您是這麼大一隻的白狐狸嗎……”楚璠吸了涼氣,說完就開始咳嗽。
“你少開些口……”子微有些無奈,“你總是不會照顧自己。”
楚璠把下巴縮進蓬鬆的尾巴毛裏,看着快要枯萎的鴛花蜷縮在自己的小指上,喉間回憶起了那種腥甜冰涼的感覺。
她嚥了咽喉嚨:“道長,我想問……”
“不要問。”子微冷冷道。
楚璠沉默了會兒,繼續說:“阿兄身上雖有一絲魔氣,但他定然不是故意……”
“別說了。”子微挑了個位置落下去,他的身軀漸漸縮小,楚璠甚至聽到了骨骼壓迫的清脆響聲。
他化爲半妖之形,身軀比日常時候高大不少,拖着長長的尾巴,狐耳警惕地立起,將楚璠抱在懷裏。
太可惜了,她還想再躺一會兒呢。
她揪了揪子微的袍袖,解釋道:“我沒有要爲他辯解甚麼,只是若他定要受甚麼關押,我希望自己還能再去見見他。”
他一身黑青衣袍,幾乎要與昏沉的天地融爲一體。
“見?”子微生氣地用袍袖蓋住了她的臉,冷笑一聲,“別想了,不許見。”
他用手掌擋住了楚璠的臉。
那雙手骨節分明又青筋凸起,隨意一掩就遮住了她整張臉,楚璠歪了歪頭,用舌頭輕輕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子微怔了怔,手臂竟有些發軟。
他聲音發澀:“還沒有到崑崙,你現在不要惹我。”
然後楚璠伸長頸子,舌尖輕輕沿着略微粗糲的掌紋劃過,又舔了一口,嚐到一點道長獨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