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姝嘆道:“可半妖血統卑微,連出生都是逆天而行的事情,數量極爲稀少,若父母靈力不足,就是死在降生的那刻也是有的。”
“天賦血脈雖不能決定一切,可確確實實是不平等的事實。”靜姝沉默片刻,繼續說,“他嫉妒,他不甘心。”
“這不是他橫行不法,肆行無忌的藉口。”楚璠撥開被風吹亂的頭髮,眼睫低垂,“他跟子微道長,根本不能相比。”
“我也覺得是。”靜姝挑眉,將腳下還在撲棱的蝴蝶踩碎,甚至蹍了一蹍,“修爲再高,也不過是個欺凌弱者的鼠輩,我瞧不起他。”
楚璠格外喜歡龍女的處事態度,凡間女子大多柔順羞赧,靜姝高傲卻不自大,風流也不失瀟灑,實在很讓人欽佩。
不遠處的江逢恰好相反。
他臉色越發陰沉,幾乎要和身邊的濃霧融爲一體,聲音也透着一股腐朽的潮氣,他問子微:“你也是半妖,跟我一樣的東西,憑甚麼就能高高在上,滿口仁義道德?”
子微憑甚麼能白衣如雪,不染纖塵,依舊立在雲端?而他江逢又憑甚麼生在淤泥,和草芥爲伍,被衆人唾棄?
憑甚麼這世上要有霄壤之別,他爲甚麼不可以妒,爲甚麼不能恨?
不過都是半妖,是渴血的怪物,是噬人的魔徒。日日夜夜的鑽心之痛,他沒抵擋得住,別人憑甚麼可以。
子微憑甚麼可以。
子微沉默很久,終究無奈一笑:“江逢,路是你自己選的,怎麼能怨別人。”
江逢拉扯脣角,衣袍隨着風的流速翻折,成了近乎扭曲的姿態:“我偏要怨你,偏要把你拉下來,偏要打敗你。”
他輕輕笑,而後聲音慢慢放大,身後濃霧猶如惡鬼,張開巨口,往子微的方向席捲。
江逢高聲呼喊,伴着驚雷聲一道劈下來:“崑崙子微,迎戰!”
這股濃厚的魔氣挾着瘴毒,中間捲起無數狂潮,凝聚成瘦長的形狀,翻着紅眼,衣衫襤褸,是飽含怨氣的魔屍。
濃郁的紅霧凝成了一具身形頎長的魔將,一身漆色冰冷盔甲,手持長槍,身後跟着許多低等的人形物體。
靜姝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
魔將的長槍鋒芒森然陰鬱,和江逢的靈氣有諸多相似之處。
是一柄毫無神志、充滿不祥之氣的殺戮之槍。
崑崙劍冷光盈盈,隨着子微一聲輕喝,環繞濃霧半圈,在空氣中發出尖銳的劍鳴,打散了諸多魔屍。
阿宴迎身而上,擋在魔將的身前,長刀和銀槍你追我趕,竟打了個不相上下。
靜姝揮鞭斷掉一個魔屍的手臂,高聲道:“別讓他們妨礙到先生。”
就連楚璠也拿出青竹劍,偶爾幫幫他們,斬得幾具低等的魔屍頭顱。
蒼白的殘肢散在甲板各處,指根上盡是黏膩的灰血,他們已經抵禦了大部分的攻擊,可楚璠依然心跳劇烈,頻頻往上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