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虧那個女人死了。
“給你換一個。”他笑了笑,極力維持平靜,溫聲問,“想要甚麼名字?花、木、雨、雪這類太飄浮,讓我好好想想。”
柔、婉、惠這類都淑美,可是太溫順了,楚瑜私心不想要這些。
突然,袍袖又被扯了扯。
“跟你一樣。”她小聲道,“想要跟阿兄一樣……”
楚瑜道:“我的名字,也不好。”
她堅持:“就想要像的。”
心神一轉,楚瑜落了筆:“那便叫璠吧。”
瑜和璠,皆是美玉,是君子之佩,玲瓏剔透,意義深遠。若說出個不好來,也就是易碎罷了。
沒關係,反正他也能護着。
少年伏案書寫,在畫紙右側落下名字,如行雲流水,字跡清晰端正。
楚璠在旁邊巴巴地看着:“這是我的了嗎?”
“是你的了。”他捏了捏女孩頭上圓圓的髮髻,“璠璠,以後你的小字,就叫璠璠。”
楚璠年幼懵懂,以往都是賴活着,可若旁人再多施捨些善意和關懷,她怎麼會不接受、不歡喜。
她做了皇兄的跟屁蟲,整日像個小尾巴一樣在楚瑜後面叫阿兄。
楚璠氣色漸好,皮膚瑩白清潤,頭髮茂密烏黑,纏了兩道紅色絲絛穗子,風吹微晃,輕盈俏皮。
小丫頭聲音脆,一聲一聲的,清甜熱鬧。
楚瑜不捏臉了,喜歡勾着她的垂絛在指尖繞。
她跟在楚瑜身後,每日抱一個花墩,乖乖爬上去,趴在書桌上,大眼睛滴溜溜轉,看着阿兄讀書寫字。
璧水香硯,澄心堂紙,這些味道比花還要好聞。
她滿足得打瞌睡。
可後來……後來,難得一場好夢,又很快被撕扯得七零八碎,紛紛雜雜。
悶雷響徹雲霄,馬蹄踏碎皇宮,路上屍體橫陳,連觀音土雕像都被哄搶。
楚瑜躺在污血裏,滿身泥濘,他從屍堆裏爬出來,臉上沒有一絲神情,血液順着眼角流下,令人膽寒。
手裏拎着頭顱,血液淅淅瀝瀝滲入土壤,他艱難地挪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