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常人被他渡了靈力,一息辰光,傷口也該恢復如初纔是。
子微神色微動,掃了她一眼。
墨髮柔軟地蜷縮在肩膀上,下頜小巧精緻,側臉鍍着淺淺的一道柔暈,鼻尖冒了些細汗,一動也不敢動。
連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療傷結束之後,女孩又把自己抱緊了些。子微默默轉過身子,將她包裹裏的衣物拿出來,放在牀沿。
楚璠輕聲問:“您就是……子微道長嗎?”
那人輕點下頜。
“崑崙早已昭告天下,不再管塵世是非。雖不知你是如何找到這裏的,但是你不該來。”他淡然道,“你貿然闖入,已經犯了戒。諒你心繫蒼生,並無惡意,我會替你消除這段記憶,從此不得入崑崙。”
竟是兩三句話就替她做好了決定。
楚璠也顧不得旁的,匆匆套上衣服,即刻便跪在地上,神色倉皇。
“子微道長,爲何不再出山?若您也不管不顧……”她聲音打戰,帶着無助的哭腔,“南海已抵擋不了多久了,龍族內亂,鮫人篡位,他們自顧不暇,根本阻攔不了魔物進攻。”
子微背對着她,面色絲毫未改,溫聲安慰:“那還有青丘、方諸、蓬萊、不周……亂世起梟雄,你保全自身即可,不必慌張。”
可楚璠在意的當真是魔物當道,天下大亂嗎?
她知道自己自私自利,費盡心思來崑崙,只是爲了以“大義”引子微道長出山,救自己的阿兄罷了。
可是子微道長,似乎與傳言中的仁德聖心、菩提轉世,有些偏差……
她臉色越來越白,語無倫次:“可千百年前,天魔就是您收服封印的,我不知道……不知道現在還有誰有這個能力。”
她的阿兄楚瑜,一念結丹,一息成嬰,天生劍骨的絕世天才,也被那魔物一掌貫穿,白衣染盡紅血……
楚璠已不敢再想了。
女孩跪在那裏,小聲啜泣着,眼淚不停往外掉。
子微暗歎一聲,崑崙從來沒有過女眷,他很少碰到這麼沒有分寸感的女子。
他聽了會兒女孩子的哭音,終究沒忍住,回頭認真解釋道:“並不是我不肯。”
楚璠雙眸通紅,仰頭看着他。
子微解下右臂纏縛的白紗,露出皮膚上冰冷繁複的紋路,那紋理晦暗,一路延伸至衣袖深處。
“你也看到了,我修爲被封印了大半,已不是百年前的那個子微道長。”他面容柔和,聲音卻無悲無喜,“俗世因果,貧道十年前已全數斬斷,莫在我身上耽誤時間了。”
他解釋了這麼多,已經仁至義盡,說着,抬手便要往她額上施法,消除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