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所寬闊,呈方圓形,牆壁上嵌着無數個玉鏡,照不清人,只有模糊的落影,每一片玉鏡都投出細碎的光線,照射在中間人的身上。
這人高鼻薄脣,眉心落一抹紅痕,面色略有些蒼白,眼瞼很薄,垂下的睫梢極爲纖密。蕭蕭寂風中,唯有點點斑駁螢火在他側臉,忽明忽暗的,生出些幽詭之意。
頭髮衣衫凌亂,一身鴉青色的道袍,寬袖堆疊在白皙臂彎上,汩汩鮮血順着指尖流淌,滴答滴答,墜向地面的乾枯石板。
若楚璠還醒着,她肯定十分震驚。
石板冒出“嗞嗞”聲響,那血呈紅黑色,竟如硫黃一般,將石板蝕出一個不小的淺坑。
那人呼吸頓了頓,僅過一息,又開始躁動起來。
胸腔上的仙骨由內而外透出微弱的白光,白光扭曲而又詭異地蜷動着,穿透裏面的血肉,將散發幽深邪氣的妖魄緩緩包裹。
他生了一顆妖心。
外面傳來敲門的叩響。
子微擦下嘴角血跡,輕聲道:“進來。”
“先生,那名女子無由闖山,要如何處置?”畢方向來只對子微恭敬,他走近看到地上狼藉,果然更生氣了。
他還年少,喜怒皆表於面上,憤憤道:“明明早早就昭告天下,您已經不再出關,怎麼還有人前仆後繼地攪人清淨。”
子微道:“崑崙結界不該這麼輕易被破,待我傷好一些,親自去問。這些天,你先去照顧她。”
畢方甩甩袖子,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子微笑嘆着搖了搖頭:“莫要一直襬出這種姿態,她雖有劍氣,卻不像修士,不過普通人罷了。”
“凡人?”畢方怪聲怪氣地嘟囔一句,“凡人上靈山幹甚麼,山門有禁制,路上有攔碑,連誤闖的機會都沒有,她肯定不懷好意。”
子微蹙眉,不喜他這般模樣,沉沉斥了一聲:“畢方!”
畢方眨了眨眼,視線往下一落,自知無禮在先,便蔫聲蔫氣的,不說話了。
子微平靜道:“非責罵你,只是你應該懂得,自己體內離火兇猛,本就該淡泊明心,若還是如此輕率莽撞,要我如何向你族中交代?”
他上崑崙求學修道,是子微破格收納,畢方平日裏,言辭雖說不算莊重,心中卻是一直很敬服先生的。
畢方稍稍頓了一下,最終連聲道,“好吧好吧,我去看着她就是了。不過先生,您閉關被打斷,心脈有損,更要好好調養。”
子微理好衣領,手掌貼近心口處撫了一撫,淡淡道:“小傷罷了,不妨礙的。”
妖魄發暗,在室內更顯得孱弱渙散。
想想都知道有多痛。
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