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說,這聞玉摘憑甚麼去做這些事————是誰賦予了他權力,去判定如何做纔是對江湖「好」的,這個站在他的角度從來也不是甚麼問題。
就像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被大家認爲是「壞人」的人,自己從不覺得自己「壞」一樣。
聞玉摘是一個自認爲心懷天下的人,他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爲了武林,爲了天下蒼生。
我自願做這麼有格局的大事,你卻跟我說甚麼————需要有權威來認證、有旁人來監督?還要糾結於手段,受困於一些可以忽略不計的道德瑕疵?那我還能幹成甚麼啊?
事實證明了,我算計蕭準不就做對了嗎?那又有誰能斷言我對狄不倦做的就不對呢?
這就是聞玉摘的邏輯,「草堂公子」————從來便是如此。
他也不是沒有面臨過道德困境,但他早已一次又一次地說服過自己了。
橫向對比一下,用阿孝來舉例的話,就是慕容孝近期才邁過的很多坎兒,聞玉摘早在多年前————就全都克服了。
「馮二當家,你還是沒聽懂。」又勸了馮順風幾句後,聞玉摘見對方實在是蠢到難以溝通,故只能挑明道,「我的意思就是,只要接下來討伐混元星際門的那趟遠征順利,那根本就不會發生你所擔心的————不久後狄不倦把幫主之位傳給狄瑰的局面。」
「哦?」這下馮順風終於露出了一副「聽懂人話」的表情,「你是說————要趁着這次征討,把幫主他給————」
這一瞬,聞玉摘忽然抬起一手,做了個讓馮順風噤聲的手勢。
緊接着,聞玉摘就在不發出任何響動的前提下,迅速向着大門的方向移動了過去。
他的身法極快,快到近在咫尺看着他過去的馮順風竟一時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短短一息過後,聞玉摘已站到了門後。
唰下一秒,聞玉摘竟在不伸手的前提下,彷彿是用眼神發動內力一般拉開了身前的房門。
門開啓的瞬間,聞玉摘的視線剛好捕捉到————遠處的院牆上方,有一道人影縱躍而下,消失在了牆頭。
他的第一反應是要追上去,但剛邁出半步,他似又想到了甚麼,於是把腳又收了回來。
「怎麼回事?」坐在桌邊的馮順風此時纔剛剛反應過來,趕緊跟過來問了句,「難道有人偷聽?」
聞玉摘輕嘆一聲,應道:「有,而且應該不是你們漕幫的人。」
他這推斷是立刻得出來的,因爲根據他所掌握的情報,漕幫里根本沒人有這樣的輕功。
「啊!那爲何不去追啊?」馮順風也是想到啥說啥。
「這人的輕功很高,他應該是在我開門前的剎那才意識到我已經在門後了,但就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裏————他便已從這屋門前移動到了院牆那邊。」聞玉摘接道,「所以————縱然是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追上他。」
「那————那這該如何是好啊?」馮順風一臉的慌亂,畢竟他剛纔和聞玉摘的對話要是公之於衆,那別說是漕幫了,整個江湖正道都不會容他的。
「怕甚麼?」但和他同樣處境的聞玉摘,卻是淡定得很,「一個不是你們漕幫成員的外人,大半夜潛入這裏來,肯定也不是來做甚麼光明正大的事————此人若想公開揭舉我們,首先就得解釋清楚自己爲甚麼會偷聽到我們的談話,其次還得拿出證據來證明他聽到的事情是真的。」他頓了頓,再道,「但這事兒裏,本就沒有物證,所以無論他說甚麼,我們都可以說他是污衊,屆時你這個漕幫二當家,和我這個草堂公子,難道信譽還比不過一個半夜偷聽的鬼祟之徒?」
聽他這麼一分析,馮順風也漸漸冷靜下來了。
「我要是那人,我就把剛纔聽到的事永遠爛在肚子裏,這樣事情也就到此爲止了。」但聞玉摘好像還沒說完,且他的聲音又高了幾分,「否則————我們會不會被他扳倒不好說,他自己絕對會引火燒身。」
同一時刻,那面院牆的另一邊。
背靠着牆的禹望,已然是臉色煞白,且全身都被冷汗所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