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瞧你生得五大三粗,膽量卻這般小。”曹薇兒對馬棹也是不客氣,她當即冷笑一聲,直言回道,“你怎麼不反過來想想,咱這幾人中,就屬雲大人能耐最大,他要真出事了,那我們繼續等着,也是坐以待斃,但我們出去後若是能幫到他,則還有一線生機。”
馬棹被她這麼一說,表情略顯尷尬,心中也猶豫起來。
這裏咱說句公道話,馬棹的膽子其實也不算小了,只不過跟身邊這幾位“替身使者”比起來,他的膽量還處於正常人的範疇,要他突破閾值也得有個過程不是?
“行!”猶豫了兩秒,馬棹總算也下定了決心,他回了這麼一聲,並讓開了道,隨即又看了看唐醜,“那按我說,要去咱們幾個乾脆就一起去算了,要不然人越分越少,很容易被逐個擊破。”
馬棹的這個建議顯然是很合理的,或者說就算不合理也沒關係,因爲只要他選擇了跟着曹薇兒一起出去,那唐醜不想跟都得跟來,否則留在屋裏的唐醜就危險了。
長話短說,三人又簡單交流了幾句,隨後便以馬棹、唐醜、曹薇兒這樣的順序……彼此間稍微隔着幾步的距離,小心翼翼地推門出去了。
他們出來時,這房間外的走廊還是老樣子,燈籠全都亮着,也沒有甚麼別的異常,所以馬棹稍微觀望了幾下,便開始帶頭探路。
卻不料,纔剛走出幾步去,他就望見有個人躺在了遠處的樓梯口那兒。
“誒!那個是……”馬棹立馬側過頭,示意身後那三位也看看。
但在這個距離上,不會武功的唐醜根本看不分明,跟着他的徐緯也沒敢上前。
好在還有個眼功不差的曹薇兒,她也是在場所有人裏唯一一個既見過司徒傲也見過雲釋離的人,故她只是瞧了一眼,便言道:“看身形和衣裳,那應該不是雲大人,而是一個叫司徒傲的。”
“司徒傲?”馬棹聽到這名字後,想了幾秒,再道,“是那個……菊花公子?”
“怎麼?這人你認識?”曹薇兒接道。
“人我是沒見過,但他這名號我還真聽過,當然了……他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人物。”馬棹這也是實話,只是這話裏,多少也帶點兒無奈。
此處正好可以聊一個可能一直都被大家忽略的問題——那些位於江湖下游、乃至底層的人物,真有人會記得他們的綽號嗎?
答案自然是有的。
比如前文書中出場過的徽州五義、錦城五俠、斷雪刀等等,他們的名號也許在那些真正的高手以及諸位看官的眼裏屬於是“聽過就忘,甚麼時候見着了再假裝有印象也無所謂”的。
但是,在這些小人物他們自己的眼裏,“記下對方名號”這事兒卻非常重要。
很多時候,江湖底層的一些矛盾和摩擦,就是靠“互通名號”這個臺階化解掉的。
比如你是個三流劍客,某天在一個公共場所和一個三流刀客撞了下肩膀,這時候你又怕折了面子,又有點虛對方的武功在你之上,而對方也是一樣的心態,這時候走個“報上名號、久仰久仰、都是誤會、相見恨晚”的流程,不比玩兒命強嗎?
說這是虛僞也好,是互抬身價也罷,但這就是江湖運行的底層邏輯之一。
馬棹這種在江湖底層和市井灰產中浸淫多年的老油子,無疑要比很多年少成名的武林大佬更懂這些規則。
所以別說是“菊花公子”了,今天就算有個“大糞公子”,只要確有其人,那名號和事蹟灌到耳朵裏,馬棹也會盡量去記住。
只是,聽到曹薇兒這樣一個年紀輕輕但武功早已跨過一流門檻的人,用一種類似“這種雜魚你都知道”的語氣問這話,老馬的心裏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畢竟……誰又不希望自己就是那個年少成名,不知道、也不需要去知道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的天才呢。
“呃——啊——”
兩秒後,也不知是不是馬棹和曹薇兒的說話聲被地上的司徒傲聽見了,這傢伙忽然就發出了一陣呻吟。
“嗯?他好像還活着……”馬棹這時候的神經可緊繃着呢,一聽有動靜立馬又轉頭盯住了樓梯口那邊。
“他興許知道些甚麼,咱們還是過去看看吧。”曹薇兒說罷,微頓半秒,又補了句,“走慢點,小心有詐。”
此刻,對於這莫名躺在地上的司徒傲,馬曹二人顯然都還心存着戒備,但其實呢,至少當下來說……他們是誤會了。
司徒傲現在是個甚麼情況?那端的是——玉山絳水攪濁輪,細蚺殘蟾皆斷魂,雙丘迸出梨花雨,一袋翻作碧血塵。
這種狀態下,他肯定是沒那心思再害人了,發出呻吟也只是因爲他聽到了說話聲,所以想要求救。
而馬棹、唐醜、徐緯和曹薇兒在慢慢靠近對方後,也都發現了……那司徒傲的褲襠處,此刻已然是一片黏糊,很多以暗紅色爲主的渾濁液體已經隔着他的褲子洇了出來,還散發着十分糟糕的氣味,要不是因爲他外面穿了件比較長的外衣,估計這傷勢隔了老遠就能被看到了。
“兄臺,你……還好吧?”馬棹看了看司徒傲的下半身,然後又看了看司徒傲的表情,確實也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好,只能硬着頭皮來了這麼一句。
“好……你……”司徒傲則是用一副“老子今天就是罵完立刻就死也要罵你這句”的架勢,氣若游絲地往外擠着字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