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就是:大家都是江湖兒女,我上來打個招呼,跟你喝一杯,有甚麼的?我又不是在調戲尋常百姓、良家婦女,我只把你當江湖同道,想跟你親近親近……你就算是個男的,獨自在這裏喝酒,我也會來敬你一杯的。
雖然誰都能品出這是一段頗爲油膩的鬼扯,但司徒傲就愣這麼說,你也駁不倒他,畢竟你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遇上那些江湖經驗比較足、說話處事進退有據的女俠呢,只要幾句話、幾個眼神,也能把司徒傲給懟回去。
可難免也會有那年紀輕的、江湖經驗不足的,或是不善言辭的女俠,會被司徒傲給攆上。
甭管他最後能不能佔到甚麼便宜,或是能佔多大的便宜,反正他失敗了也沒甚麼損失嘛,所以他也是樂此不疲,沾機會就上。
誒,沒想到今天他就踢到鐵板了。
這曹薇兒屬於是另一個極端,她遠遠跨越了進退有據的區域,開口就是最純粹的嘴臭,一點面子不給,反過來還要佔你點便宜才肯放過你。
你要認栽還好,若是不忿,跟她掰扯起來,那她可是個能跟孫亦諧對着罵街也不落下風的主,一般人恐怕招架不住;至於動手嘛,她也不虛,而且是你主動上來搭訕的,最後若發展成要動手的情況,你打贏了這事兒也不好看吶。
司徒傲就是自知理虧也打不過,才只能忍氣吞聲,喫下這個啞巴虧。
然,如果只是被對方訛一頓飯,倒也沒啥,關鍵是這大庭廣衆之下,除了店家和普通喫瓜羣衆外,還不乏幾個江湖中人呢……
不出意外的話,他“菊花公子”被曹薇兒當衆羞辱的傳言,明兒就要澆上油裹上醋、插上翅膀到處飛了,這他可受不了啊。
哪怕放眼武林,根本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他是哪根蔥哪瓣蒜……但是對司徒傲自己來說,這就是天都要塌了的事兒。
他悔啊,恨啊,愁啊,急啊……
人心中的歹意,往往就是在這種負面情緒的漩渦中催生出來的。
這頓飯還沒喫完呢,他就在想:這娘們兒,可別落在我手裏,要不然我準叫她好看。
有了這個想法後,那很容易就會產生下一步的聯想:那麼有沒有甚麼辦法,能讓她儘快地落到我手裏呢?
這個,咱就先按下不表了,此處還是說回樓上,雲釋離的客房中。
全程“聽”完了樓下的這場小風波後,雲釋離的心中卻是毫無波瀾,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件江湖上每天都會發生的瑣事而已,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那個受辱的公子,先前雲哥在客棧大堂裏也見過,但他不認識,那想必就是個嘍囉了。
而那個姓曹的女俠,雲哥也聽出來了,是曹薇兒,這名字他倒是知道,但也沒覺得是甚麼值得關注的角色。
因此,在確定了樓下的事態已經結束,並沒有要打起來的跡象後,雲釋離還是照原計劃開始打坐調息,並準備就以這個盤腿而坐的狀態“睡”上一晚了。
可就在他的意識慢慢放鬆下來的當口……
“我說……你可別真睡着了啊。”
忽然,一個女人的聲音,自雲釋離的耳畔響起。
這位,大夥兒應該是有印象的,她便是當年雲釋離去孫府做客時,因“遊湖遇仙圖”事件從此一直跟在雲釋離身邊的一隻狐狸精——玉尾大仙。
按說呢,這玉尾大仙的兩個仇人:一個劉禺方,即觀珩子,早已被“太皞宗”的人給廢了……至少在關於她的這件事上,劉禺方已經應過業報了;還有一個罪魁禍首韓諭,則已然死在了死肖的手中……所以這玉尾大仙其實早已沒理由再跟着雲釋離了。
而且列位應該也發現了,早在十三死肖事件時,玉尾大仙那殘缺的魂魄就已重新修回來了一些,當時的她便已不需要附身在那“遊湖遇仙圖”上,而是可以像守護靈一樣直接跟着雲釋離到處跑了。
也就是說,她想走隨時是可以走的……她至今仍跟着雲釋離,只是一種選擇。
看到這兒估計不少人會尋思:這倆是不是要往那“人妖戀”的路子上走了啊?
哎,那還真不是。
玉尾留下的原因無他,只爲報恩而已。
咱前文也說了,這玉尾大仙從來就是個好妖精,修煉全靠吸取日精月華和攢功德,當年她幫助韓諭時也沒要求對方的回報。
但爲甚麼上天還是安排她遭遇了一段恩將仇報的劫數呢?
只因當時她的“不求回報”,實際上卻是另一種形式的求回報——當她想要以這種無條件善舉來換取功德時,那功德本身便成了一種行善的條件。
而修行,或者說悟道這種事,是不講究甚麼論跡不論心的,很多時候反而是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