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剩下能問的……也就只有淳信了。
這淳信也是倒黴催的,他這兒都還沒睜眼呢,準備審問他的各路好漢們就已經從凌聲兒那充滿張力的後現代主義風格表演中充分感受到了這名女子對淳信這個禽獸的無言控訴。
就連他師父寂貞大師這時也是一臉凝重,一副已經在尋思大義滅親的時候該用左手還是右手的表情。
啪——啪——啪——啪——
片刻後,伴隨着四記清脆的耳光聲,淳信被喚醒了。
負責把他抽醒的人,是馬道長,也就是姚掌門那位性子比較急躁的師弟。
這馬道長的性格呢,和姚知足剛好相反:姚掌門突出一個沉得住氣,知道以退爲進,圓滑處事;而馬道長卻是行事衝動,急公好義,眼裏揉不得沙子,心裏也憋不住話。
也正因如此,馬道長並不適合當一名掌門,尤其是高門大派的掌門,這點……他自己也很清楚。
不過,在當下這種場合,馬道長卻是大家最合適的嘴替和手替。
“淫僧!你睡夠了沒!”
他這開場第一句話,在稱呼上似乎就已經給淳信定罪了,但在場卻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提出異議的。
甚麼?您問這會兒爲甚麼是武當的人在審淳信,而不是寂貞大師親自來審他這徒弟?
那當然是爲了避嫌了……
您想啊,這事兒要是交給寂貞大師自己審,審出個有罪還則罷了,萬一審出個無罪來,有人說他徇私護短咋辦?老江湖肯定是不能踩這坑的。
“呃……這……這是……”淳信醒來時,比起兩邊臉頰上那火辣辣的新鮮痛感,之前被姜暮蟬給打出的那一身傷,以及被孫亦諧偷襲的後腦勺,反而是痛感更強。
但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因爲淳信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無數道如刀子般鋒利的目光給包圍了。
“師父!這是怎麼回事?”見此情形,淳信也沒功夫再裝模作樣地念叨甚麼阿彌陀佛了,他飛快地掃視人羣,並從中找到了一羣站在一起的光頭,然後他便衝着寂貞大師喊出了這句近乎求救的提問。
“阿彌陀佛……”但寂貞大師開口時,還是要先誦一聲佛號的,且他對淳信說話的語氣態度也是極爲剋制,“淳信,事已至此,爲師已不便再與你多言,只能勸你一句,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啊……”
列位,這句話……乍一看半個狠詞兒都沒有,實質上卻是妥妥兒的誅心之言。
但凡寂貞大師此刻說上一句“你做下過甚麼,如實交代便是”,淳信也都還有那麼一絲翻盤的機會。
可惜,由於此前被孫亦諧給帶了節奏,寂貞大師早已是先入爲主,這會兒他想當然地就跳過了探討淳信“有沒有問題”的階段,直接進入了“你的問題已經基本實錘了,爲師現在幫不了你,只能勸你態度好點兒”的模式。
那淳信這邊一聽,肯定也懵了啊。
他可不知道自己昏過去之後發生過甚麼,剛醒那幾秒他心裏還納悶呢:“我的衣裳咋換了?我記得我之前穿的不是這身兒啊?而且爲甚麼我現在只穿了一條褲衩和一件袈裟啊?”
此時他看寂貞大師的態度,話說得好像他已經有甚麼罪證被大家給掌握了一樣。
再看那馬道長和其他的圍觀羣衆,也都是一副興師問罪的表情。
做賊心虛的淳信被他們這陣勢所迫,倉促在腦中一通分析,便想到了:“壞了……怕不是他們已經找到那些我藏在房內的信了吧?”
但幾秒後,他又轉念一想:“嗯……罷了,既然已被發現,那與其狡辯,不如服軟認錯,畢竟那些信無非能證明我貪圖武當的絕學,以及我平時那道貌岸然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這種事雖不體面,但也罪不至死吧?只要我是毓秀山莊臥底的事情並未暴露,應該暫無性命之虞。”
於是,在一段明顯的糾結後,“急中生智”的淳信唰的一下就換上了一張苦瓜臉,開口來了句:“師父!師父恕罪啊!弟子也是一時鬼迷了心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