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音落時,剛剛看清現場狀況的孫亦諧,自是暗道了一聲糟。
孫哥可不知道自己來之前黃東來和淳信說了甚麼,也不知道自己剛纔隨口說的那句話是不是暴露了甚麼,他只知道現在淳信的問題已經甩過來了,於是他立刻轉頭給黃東來使了個眼色,示意黃哥趕緊說點甚麼,透點信息給他,這樣他纔好接着那話往下圓。
可淳信一眼就發現了他們的小動作,還沒等黃東來開口,便又咄咄逼人道:“看來二位是不想說、或不便說了……”他頓了頓,“那就莫怪貧僧謹慎……只能先當你們是圖謀不軌之人,請那武當的道長們來處置……”
淳信那腦子轉得還挺快,眼前的二人越是一副怕暴露的樣子,他就越是確信這兩人暴露後能把如今武當山一帶的整個形勢給攪渾。
假設這倆小子正是孫亦諧和黃東來,那他們出現在武當禁地這件事兒可就有的掰扯了,淳信甚至可以往“就是武當暗中夥同混元星際門突襲了少室山,事後便把人藏在了此地”這種節奏上帶;因爲以陰謀論的角度來看,你寫了“後滅自己”,那就不會有人再懷疑你了,這很合理啊……這順帶也解釋了,爲甚麼大家等了這麼久,也沒人來滅武當啊。
退一步講,縱然武當那邊能把事情撇清,並證明這兩人是自己偷偷溜進來的,孫黃二人的處境也還是沒變,他們混元星際門的人在這個敏感時期偷入武當,那“先誅少林後滅武當”的鍋只會背得更瓷實……
若是條件允許,淳信甚至想通過拱火或是自己直接出手,讓這倆小子今夜就斃命於此,這樣不但能把鍋給摁實了,還能來個死無對證,那淳信得是多大的功勞啊?
至於淳信自己爲甚麼會出現在禁地,屆時就是個誰都不會在乎的小問題了;他只要說自己半夜起來上茅廁時看到個可疑的人影,然後一路追蹤到此的就行,反正別人肯定是信他啊,難道還信雙諧嗎?
當然了,以上只是淳信認爲最好的發展,他自也考慮過“眼前這倆小子並非孫亦諧和黃東來”的可能;不過就算是那樣,淳信也只需隨機應變即可,歸根結底……不管這水怎麼攪,他都是沒啥損失的,最好能給武當掌門攪出倆私生子來,那得多大樂子呀。
“且慢!”眼看着淳信已擺出一副要運功喊人的架勢,黃東來也是沒辦法,只能輕喝着出言阻止,並接道,“這位大師,事到如今,在下也不瞞你……”他說着,也用眼神朝孫亦諧那邊示意了一下,“我們二人,正是那混元星際門的孫亦諧和黃東來……”
可能有人要問了,像這種時刻,按照雙諧的一貫作風,不應該是繼續說謊來拖住對方,或者就是直接撲上去捂嘴、將對方制伏了再說嗎?
話是沒錯,但其實他們這麼操作也是要看具體情況的。
要說“騙”,剛纔黃東來已經騙過對方一回了,但那顯然已被淳信所識破,此時若他們立刻再編瞎話,很可能會被無視,根本起不到拖延的效果。
而要說“打”呢……可以是可以,但在此時此地跟淳信動手,存在太多的變數和限制了。
首先最有可能翻車的一個點就是:人家要是智力在線,不跟你們硬碰硬,直接扭頭跑路、大聲喊人……你們又如何阻止?
這若是個惡人,那或許可以考慮把他“秒了”,只要下手黑一點兒,距離也合適,雙諧確是有一些辦法讓對方發不出聲音就躺下的。
可淳信到目前爲止的表現,儼然是一副非常正派的少林僧人模樣,那孫黃自是不想、也不便對這種人下死手的。
既不能下死手,又要讓一個少林淳字輩的僧人連喊聲都發不出,那就不是孫黃目前的武功可以做到的了。
因此,在這諸多的不確定因素和限制之下,黃東來乾脆就說了實話。
而淳信也果然被“真相”這把快刀給控住了……
這一刻,他先是心中大喜,覺得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但同時,也生出了幾分顧忌;因爲在確定了這兩人真就是那“東諧西毒”後,他又不由得考慮起自己的安全問題來了。
畢竟淳信可不能確定孫黃會不會對他下死手,站在他的視角:所謂的江湖正道,在彼此背後捅刀子的事兒也比比皆是,何況是這兩個誰也說不清是甚麼道的小子?萬一我轉身呼喊之際,對方一着急,全力衝上來要傷我性命,那我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啊。
如此一來,知道真相的淳信反而開始猶豫,自己把自己給拖住了。
實際上他這會兒要是啥都不想,立馬運功喊人,可能也不會發生之後的一些事……
“阿彌陀佛……”淳信心思疾動,快速思考了片刻後,他纔開口接道,“貧僧方纔就有所懷疑,沒想到真是二位施主……”他頓了頓,分別看了看孫黃二人,“卻不知,二位深夜潛入這武當後山,意欲何爲啊?”說到這兒,他的語氣又是微變,“莫非……你們真要行那‘後滅武當’之事?”
有道是“沒有人比冤枉你的人更知道你冤枉”,其他少林僧人可能是真不確定,但淳信他作爲毓秀山莊在那次行動中的內應,又豈會不知雙諧是無辜的?此刻他有此一問,無非是想穩一穩局勢、試探一下對方,順帶着也把話題從孫亦諧來之前那個“他自己爲甚麼會出現在這裏”的事兒上引開。
而被他這麼明知故問的孫黃呢,也確實是開始跟他解釋了,因爲站在孫黃的角度,現在說服淳信就是最好的選擇。
但淳信這邊,他一看雙諧選擇了“解釋”這種應對,且並沒有任何要跟自己動手的跡象,便推測這倆小子真就是好人。
明白了這點,淳信就放心了。
好人,好對付啊。
感覺自己暫時安全了的淳信,這下又不想按照“逃跑喊人”的原計劃走了,而是又生出一計來……
淳信尋思着:既然這倆小子認爲我也是好人,那我何不利用一下這點呢?乾脆我就假裝被他們說服、相信了他們就是無辜的,然後再宣稱想幫助他們,替他們去做點小事,以此取得他們的信任……一旦這倆小子對我徹底放下警惕,我就找個機會背後偷襲,將他倆雙雙擊斃,事後他倆成兩具屍體了,這故事我想怎麼編都行啊。
他心中毒計剛成,卻不料,此時又有個他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師兄?是淳信師兄嗎?”原來是那淳空小師父,見孫黃出去半天都沒回來,擔心兩人是不是把“鑰匙”掉了回不來了,故出洞來查看。
淳空倒是沒多想,一見着淳信就喊了對方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