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怎麼辦?要不要稟報王爺?”
同一時刻,元軍大營那兒,一名偏將則正在詢問亦卜剌的意見。
這亦卜剌呢,其實也早就出營列陣了,只是他並沒急着上來,一直在後方靜觀着那“龜田君”和峯字營的動向。
“哼……龜田將軍早上不是說過,王爺今日都在忙嗎?”此時亦卜剌的酒早就醒了,且因爲今天上午喫的虧,那言語中對王爺還有點不忿。
不過,在用諷刺的語氣反問了一句後,他還是冷靜下來,接道:“這樣吧……你帶其他人固守本陣,萬不可大意,若有危情,便去急報王爺。”他頓了頓,“本帥嘛……便點個一千五百兵馬,跟在那峯字營後方去看看,以防他中了朙軍的計策。”
您別看亦卜剌這會兒嘴上說得好像大公無私,一副要給不久前剛得罪了自己的孫哥兜底的樣子,其實他心裏也沒憋好屁,跟上去只是想“見機行事”。
無論如何吧,這亦卜剌也是率兵出擊,徐徐跟上了。
不消片刻,他那一千五百人就跟隨着峯字營的人馬來到了一處山谷的入口。
這山谷的地形……怎麼說呢,縱然是再無能的將領,也會先派些斥候去查探一下有沒有埋伏纔敢進的。
所以,黃東來也是在這兒安排了他的第二個部署——“白衣渡江”。
當然他這也就是借用一下呂蒙那個典故,本質上他這手既沒有白衣、也沒有渡江;他只是在這裏安排了一營人馬,讓他們在一定的時機“假裝埋伏暴露”,並掩殺出來,然後再立刻詐敗,並隨他那一小隊人一同退入山谷。
按黃東來的理解,這種情況下,敵軍便會認爲埋伏已破,繼而追殺進來,那樣他就能開始最後的一手“富貴險中求”,即讓撤入山谷深處的這些人馬殺個回馬槍,配合“真正的埋伏部隊”——二百弓弩手,並利用這裏的地形,來個以少圍多、以弱破強。
反正黃哥這一整套吧……咱現在可以明說,就連他自己,在相對膨脹的心態下,也就只有六七成的把握而已。
今日真正讓他敢於實施這套計劃的原因,並不是風滿樓的“認可”,而是他一早就想好了——孫哥會配合我的。
這也是爲甚麼,黃東來今兒來叫陣時,點名就要找孫亦諧。
他很清楚,身爲臥底的孫哥,一聽是他叫陣,能來一定會來,而只要兩人在戰場上碰了頭,凡事都好商量。
相對的,萬一……今日孫亦諧因爲某種原因沒能出陣,那黃東來就壓根兒不會往山谷這邊跑了,屆時他直接放棄計劃、帶隊跑回朙軍大營就是了。
再者說,咱們前面也講了,換一個人來,從一開始就很可能不會去深追他。
總而言之,片刻過後,在孫亦諧的配合之下,黃東來那紙上談兵的計劃也是順利推進;峯字營的人馬在打退了那一營“假埋伏”的朙軍後,立刻便追入了山谷。
見得此景,跟在後方的亦卜剌當時就樂了。
因爲在他的眼裏,黃東來的計策也並不難看破,故“龜田君”這一去,大概率是回不來了。
雖然損失了峯字營那數千將士亦卜剌還是會有點心疼的,但是考慮到那龜田小人將會死在這裏,亦卜剌就覺得很值。
此人一死,不僅亦卜剌今天上午那“失言”的把柄從此不會有人再提了,更重要的是,少了這個佞臣夾在中間作祟,亦卜剌便終於能在王爺面前提點兒正事兒了,這樣對戰局是有很大幫助的。
當然了,撇開那些,就單論個人情緒,亦卜剌現在也是一看到這個“龜田一峯”,胸中便充滿了懊悔和徹骨的仇恨。
他悔就悔在自己當初瞎了眼,被這小人所迷惑,親手將其提拔了上來,這才讓其有了在王爺面前說話的機會,以至於今時今日反被他騎到了頭上。
但,這一切,隨着這小人的戰死,自會煙消雲散……
想到這裏,亦卜剌便果斷下令,讓自己帶來的那一千五百人馬按兵不動,就守在山谷外,等着峯字營全滅。
此時的他以爲,設計埋伏的“大朙天師”和中計的“龜田一峯”都在第一層,而他在第二層,已然是穩坐釣魚臺。
可沒成想,今天還有個人,在第三層。
那個人,想來大家也猜到了——風滿樓。
黃東來以爲,今日所有的部署都是按照自己的計劃在走的,然……事實上,風滿樓昨晚已給了部下們另一套部署。
包括今日跟在黃東來身邊的那些騎兵,也都是按照後一套在行事。
說到底,這些人,從來都是風滿樓的兵。
而黃東來,此刻也不過是風滿樓手中的一個卒子,且是不怎麼得信任的一個。
常言說得好:義不掌財,慈不掌兵,今兒風滿樓便給黃東來好好上了這麼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