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謊報軍情
黃昏,朙軍大營。
今日,是孫亦諧被亦卜剌封爲先鋒將軍的第三天。
這天的下午,他所領銜的“峯字營”終於是首次在正面戰場上亮相了。
當然了,不久前剛從一介雜役被提拔上來的他,是不太可能立刻就被委以重任的,因此,今天的戰鬥,峯字營只是被安排作策應,其任務就是在戰場上靈活支援昆都力所率的主力部隊。
僅僅是看到此處,我相信熟悉孫哥的人應該已經知道了——今天昆都力遭重了。
諸位的判斷沒錯,此刻,手下幾乎被全殲,自己則被活捉的昆都力,正一臉苦大仇深地被押入了風滿樓的營帳。
“跪下!”朙軍的士兵可不會跟昆都力客氣,任他像蠻牛一樣反抗,照樣給他當場摁地上了。
“哎~不可造次!”而風滿樓呢,則是故意等對方已經被摁跪了,這才起身,邊說着便宜話兒邊向前行來。
一息過後,風滿樓先是走到了一個昆都力看不到的角度,給兩名士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退下,然後他再親自扶起了被五花大綁的昆都力,臉上還露出非常親切的微笑:“呵呵……將軍受驚了,在下風滿樓,乃是這支邊軍的主帥,方纔我手下這些軍士若有甚麼地方衝撞了將軍,皆因在下管教無方,還望將軍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他們計較。”
這些年風滿樓處理過的敗軍之將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用何種態度比較好拿捏昆都力這種有勇無謀之輩他自是門兒清;再者,今天他還有“情報支持”,他十分確定對方是被孫亦諧這個臥底所害才淪落至此的,這無疑也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哼!”聽到風滿樓的話,昆都力不出意外的來了個鼻孔出氣加怒目而視,“少廢話!我既已落到你手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呵……”風滿樓聽得此言,笑意更甚。
別看昆都力現在的嘴好像很硬,但在風滿樓眼裏,這已經是非常和氣的回答了,換個真硬的開口就該罵街纔是。
“將軍這是哪裏話?”一秒後,風滿樓便用一種十分熱忱的語氣接道,“你我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縱然是兩軍交戰,各爲其主,那也當在沙場上見個高低……眼下勝負已分,我風滿樓又豈會殺一個被擒之人?”
列位,咱實話實說,風滿樓這幾句,基本全是瞎話兒。
甚麼你就無冤無仇啊?遠的不說,方纔戰場上你倆便都殺過對方的戰友同胞,這算不算仇?
至於殺戰俘這事兒,就更甭提了,古時候誰跟你講甚麼日內瓦公約?把剛剛生擒的敵方指揮官帶到士兵們面前處死,以此來振奮士氣,都屬於是基操;反倒是不殺,那才需要問問理由,比如咱們前文講過的……這個人可以用來交換俘虜或物資之類的。
然,包括昆都力在內的很多將領,即便心底裏是清楚這一層的,但只要對方的主帥願意把這瞎話兒說出來,把“我對閣下非常敬重”的那份姿態給做了,他們的態度往往還是會軟化下來的。
“你……”果然,昆都力緊接着就改變了對風滿樓的稱呼,“風將軍,你這番仁義……我昆都力心領了,但我如今已是敗軍之將,再苟活於世也不過自取其辱,還望將軍成全。”
他這話,字面上看是在求死,但其實聽得懂的都明白,這就是讓對方把臺階再鋪好一點,他準備麻溜兒地下來了。
“嗯……”風滿樓呢,也不着急,故意沉吟一聲,吊一吊對方的心緒,隨即再道,“將軍此言差矣,據我觀之,今日你這一敗,非戰之罪,實不是你作戰不夠勇猛或出了甚麼紕漏,而是……”
這句話,可說到昆都力心坎兒裏去了,這貨的情緒頓時就激動起來:“哼!這事不提便罷,提起我便欲將那姓龜田的千刀萬剮!啖其肉,飲其血!”
“哦?”風滿樓見對方上鉤了,立馬明知故問道,“卻不知這其中有何隱情啊?”
“這……”但話到嘴邊,昆都力多少還是有點難出口,“唉……算了……沒甚麼!”
“將軍無需多慮,此地就你我二人,我風滿樓以人格擔保,絕不會將接下來聽到的事泄露出去半分。”風滿樓說着,還親自給對方鬆了綁,“來來,將軍請坐,坐下慢慢說。”
直到這一刻前,風滿樓也只是扶起了昆都力,跟他面對面站着講話而已。
但這一刻,就在昆都力的心理防線幾乎告破之際,風滿樓用一種很自然的節奏做了這個鬆綁的動作,並引昆都力坐下,這就讓後者不知不覺間隨着這落座的動作卸下了心裏最後的一點防備。
誒,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問了,既然此刻這營帳裏就他們倆人,風滿樓給對方鬆綁……就不怕對方突然暴起跟自己拼命嗎?
那當然是不怕的,作爲朝廷那“風雲水月”四大高手之首,風滿樓可不僅僅是姓氏剛好排在前面而已;論武功,他也妥妥兒的比另外三人要高出一籌,也就是說,雲釋離、水寒衣、月有缺這仨,任何一個跟他單挑,都是劣勢。
這樣的身手,在戰場上另說,反正在這種武林人士經常面對的“狹窄環境一對一”裏,你就算給昆都力發兩把沙鷹,風滿樓都能隨便幹他。
也正因如此,風滿樓纔敢不假思索地支走部下,擺出一副非常信賴昆都力的坦蕩姿態跟對方這麼聊着。
“風將軍,實不相瞞……”昆都力坐下後,稍微穩了穩情緒,便開始講他的遭遇,“本來今日我按照我們大帥的部署出兵,若無意外,不敢說勝券在握,至少也不至於落個全軍覆沒……但我沒想到啊,那個龜田一峯,屢屢謊報軍情,給自己編造軍功,以至於我被他矇蔽,冒進太多,這才落入了將軍您的包圍之中。”
昆都力這話,言辭懇切,沒有一句是虛的。
不過有一個最讓他難受的點,他沒說,那就是:原本從個人恩怨的角度出發,他是很討厭孫亦諧的,故而也不打算信任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