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仙,亦諧,你們帶着大夥兒先撤。”渺音子隨即又道,“出了這屋,看到樓梯就下,見牆上有帶‘水’的畫兒就往左拐,看到燭臺是雙數的吊燈就打開旁邊的門進去,很快就能找到出城的路了。”
“不是……你誰啊?”科曼看着眼前這名外貌才二十出頭、一身道袍、說話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東方道士,那是滿腦袋問號,一時間你讓他聽渺音子的指揮,他的確很難接受。
“你別囉嗦了,這是我師父,他說甚麼你聽就完了。”黃東來怕這位領主老爺惹師父不高興了起甚麼口角,趕緊就上前拽着科曼往外拉。
“事不宜遲,我們就聽道長的吧。”泰瑞爾也知道渺音子可比孫黃還靠譜得多呢,也是立馬幫腔,讓巴爾德和羅曼跟上。
可沒想到……
“慢着,你就是羅曼吧。”這一刻,渺音子卻是單單叫住了羅曼,“你得留一下,我有事兒跟你說。”
這話,就讓大夥兒有點意外了。
當然,羅曼自己,似乎早已隱隱察覺到了甚麼……
一息過後,羅曼還是用他那一貫的冷峻態度開口道:“嗯,你們先撤吧,我想這位先生是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他還特意看了眼泰瑞爾,“泰瑞爾,咱們外頭會合。”
他這幾句,說得很剋制,沒流露出甚麼情緒變化,說的內容也挺平常,故衆人又打了幾聲招呼,便紛紛往外撤走了。
沒多久,這風琴室中,就只剩下了渺音子和羅曼兩人。
“你是渺音子道長吧。”羅曼從剛纔泰瑞爾和黃東來的幾句話裏已經知道了渺音子的身份,“我聽過一些你的事蹟,幸會。”
“我也聽泰瑞爾提過你,尼古拉斯·羅曼先生。”渺音子一邊說着,一邊就緩緩走向了那架管風琴。
羅曼見了,也緩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這兩位都是當師父的人,多少有點兒惺惺相惜的意思,所以有些話,反而更難說出口了。
“你知道自己在‘那邊’待了多久嗎?”渺音子想了想,還是選擇從這個問題開始。
“不知道。”羅曼先答了這句,頓了頓,再補充道,“不過我猜……已經太久了。”
“是啊……太久了。”渺音子說這句時,已經在有規律地去按管風琴上的一些琴鍵。
他自然是不會演奏這樂器的,不過他能一眼就看出這件由無數冤魂的血肉煉成的法寶怎麼用,所以他這會兒是在用最簡單的操作方法,通過這管風琴來影響目前的城堡;這樣一方面能引導着城堡內剩餘的、那些零散的遊俠往城外逃;另一方面,也可以拖延城堡崩塌的速度。
“踏出這座城堡我會怎樣呢?”接着,羅曼就直接這麼問了。
“你的陽壽已差不多用盡,出去後三日內就會變得老態龍鍾、行將就木,之後多半是活不過七日的。”渺音子回道。
“那你的意思是……讓我留下?”羅曼又問。
“留在這裏也沒用。”渺音子搖頭,“除非你再回到‘那一頭’,繼續待在那無間地獄之中受苦,否則你一樣會在這城堡廢墟中很快變老、然後死去。”
“嗯。”羅曼想了想,“那我還是選擇……死在外頭吧。”他還是很平靜,似乎已經坦然接受了這樣的結局,“你留我下來,就是想告訴我這事吧,多謝了。”
說罷,羅曼就欲轉身離去。
可這時,門口竟又出現了一道人影,擋住了羅曼的去路。
那個人,是去而復返的巴爾德。
“你怎麼又回來了?”羅曼疑道。
“你們剛纔的話,我都聽見了。”巴爾德的回答,讓羅曼既意外又疑惑,“羅曼先生,我想我或許能給你提供一種額外的選擇。”
“你想好了嗎?”渺音子這時忽又接過話頭,彷彿他早就知道巴爾德會回來、且知道巴爾德所說的“選擇”是甚麼一樣。
“啊……當然。”巴爾德沉聲道,“我從未像現在這樣確信。”
這是實話,此刻的他,彷彿已一切皆明。
他終於明白了爲甚麼自己兜兜轉轉後、最終會出現在此時此地,也明白了爲甚麼他此前求生、求死、求道、求全……皆在患得患失間以失敗告終。
年輕時,巴爾德就是位虔誠的信徒,他在教會的安排下,跟隨諾爾奇神父四處驅魔,也練就了一身本領;這時的他,儼然是一名求道者。
中年時,巴爾德爲了曾經的誓言,爲了自己的忠名,繼續追隨墮落的諾爾奇神父,助紂爲虐;儘管他也有盡力幫助一些人,但這時的他,已然是成了一名失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