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不熟嗎?這種人怎麼死的我都知道……”黃東來也沒擡槓,而是將這話題引向了另一種方向。
乍看之下這二人還是在插科打諢,但實際上,他們那貌似玩笑的語氣和神態中,已然是隱隱透出了一絲陰狠。
旁人或許還沒意識到,但在場最熟悉他倆的泰瑞爾此刻已明白,他倆這狀態,儼然便是殺心已起、毒計已生……
…………
同一時刻,斯勒尼克摩爾多瓦鎮上,神戒會教堂的一間祕密地下室中。
身着一襲亞麻制神父常服的神戒會頭領——諾爾奇神父,正端坐在一張長椅上,低頭輕誦着手中的聖經。
諾爾奇神父看起來五十歲上下,有着一頭微卷的棕色短髮和一雙綠色的眼睛;他那略帶嬰兒肥的臉和微胖的身材,配上一副輪廓纖柔的眼鏡,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顯得和藹可親,溫和儒雅。
“……並要以恩慈相待,存憐憫的心,彼此饒恕,正如神在基督裏饒恕了你們一樣……阿門。”
他念完了一段經文,遂抬手在自己的前額、前胸和雙肩處劃了個十字,然後才神色莊嚴地合上了手中的聖經,並抬頭目視前方。
而此刻,就在他前方數米之外,便有着一個被綁在刑架上、遍體鱗傷的男人,和兩個已經摺磨了這個男人許久的神戒會“修士”。
說是修士,其實這倆人並沒有正經學過任何神學知識,更沒有成爲神職人員的資格,他們只是掛着這個名號,在諾爾奇手下混飯喫的打手而已。
而神戒會里大部分的所謂“修士”,實際上也都是他們這樣的打手。
說白了……這種組織裏擔任“頭腦”的人並不需要太多,倒是武裝力量一定要足,不然光憑几張嘴可沒法兒橫行鄉里。
“大衛,我可憐的孩子,我已經向主禱告,請他原諒你的罪過了,你若現在認錯,我想一切還爲時未晚。”諾爾奇緩步來到那遍體鱗傷的男人面前,用一種平靜的、悲天憫人的語氣如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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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的神情看起來是那般溫和、他的話語聽起來也充滿善意,但此刻,他面前的那個男子,包括旁邊那兩名負責動刑的打手修士……內心都只覺得不寒而慄。
因爲就在剛纔,諾爾奇也是用相同的神情和語氣,在大衛那無比淒厲的慘叫聲中輕誦經文的。
在這鎮上,稍微對諾爾奇有所瞭解的人都知道:無論他的外在表現得多麼聖潔和無害,他的內在本質也還是殘酷到令人恐懼。
“我……說了……很多遍了……”大衛艱難地出聲,可每說兩三個詞兒他都會因身上的傷口所傳來的劇痛而短暫中斷,“是上個月……會里的幾位修士,在我家的小酒館……賒了太多的賬……所以這個月我實在是……沒有錢……再‘奉獻’了……求……求您了,神父,能不能寬……”
“噢!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能撒謊呢?我的孩子!”諾爾奇搖着頭,露出三分悲痛、七分遺憾的神色,“難道一定要我來替主戳穿你的謊言,你才肯認罪懺悔嗎?”
“我……我不明白……”大衛的眼中盡是疑惑,他確實不知道對方這話甚麼意思。
“大衛,你怎麼能把我們修士會想成是那種貪戀錢財的組織呢?”諾爾奇接着道,“你僅僅是這個月交不上‘奉獻’,主是不會責怪你的,但你那種‘因爲我已一貧如洗,所以就能理所當然不奉獻’的想法,是多麼卑劣和惡毒啊!”他頓了頓,“難道在你看來,‘奉獻’這一高尚的舉措,就只能與冷冰冰的錢財綁定嗎?難道……你家中那妻子,還有你那即將成年的女兒,就不能爲修士會做些甚麼嗎?”
此言一出,大衛的臉上立即佈滿了驚恐,但很快這情緒就轉化爲了憤怒。
“呸!”下一秒,他就把一口血沫子吐向了諾爾奇,“你這畜生!魔鬼!我詛咒你!你不得好死!”
他這一舉動,換來的自是兩名打手的又一輪毒打。
那兩人也不敢不打,因爲大衛的舉動太突然了,他倆也沒能第一時間阻止大衛把血吐到諾爾奇的臉上;這事兒要真論起來……是他倆保護神父不利啊,所以他們得趕緊狠狠地幫神父出氣,免得神父也遷怒到他們的身上。
然,被吐了一臉血的諾爾奇,並沒有顯出任何發怒的跡象。
事實上,剛纔那口血吐到他臉正中間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其表情也是完全沒變,還是那樣滿臉和善地望着大衛。
“好了,別再打了,你們想打死他嗎?”數秒後,諾爾奇一邊摘下眼鏡、拿出一塊手帕擦拭着上面的血污,一邊用柔和的語調阻止了兩名打手,“大衛要是死了,他的妻子和女兒該多傷心啊。”
兩名打手一聽,當時也就明白了——這人的命暫時還得留着,不然他們的手上會少個籌碼。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要說了,這幫人都可以濫用私刑、乃至殺人也無妨了,那直接衝到大衛家裏把他老婆女兒強搶回來不就完了?還需要管甚麼籌碼不籌碼的嗎?
這您就不懂了,他們這“買賣”,若想長期幹下去,就得比誰都更“講規矩”。
假如神戒會這幫人真的在這鎮上隨便燒殺搶奸,那不就跟普通山賊沒區別了嗎?那沒幾天這鎮上的人不就得跑光咯?
諾爾奇可沒那麼蠢,他幹任何壞事,都是會“巧立名目”的,你別管他這名目扯不扯,反正他“背靠上帝”,所以這些“規矩”的最終解釋權歸他所有。
而且,他也不會真的在短時間內把所有鎮民都逼得太緊,他知道必須給這些百姓一定的生存空間和喘息餘地,他的神戒會才能持續的在這裏“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