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行啊。”雷不忌對這倒也不糾結,他是一個挺容易相信別人的人,“既然你們跟着孫黃二位哥哥,想來也不是甚麼壞人吧。”
這事兒也就這麼揭過去了,孫亦諧隨即又問雷不忌:“不忌啊,不說他們了,你最近怎麼樣啊?距離你拜入霸拳宗也有兩年多了吧?你在幫裏過得可好啊?”
他這問題啊,不問則已,問了呢,雷不忌那表情就直接給出答案了。
很顯然,他在霸拳宗的日子並不怎麼開心。
這個呢……也是可以預見到的,或者說當初他父親雷不畏將他送進霸拳宗,本意就是要讓他感受一下這種“不開心”。
諸位可以換位思考一下,您要是霸拳宗的掌門,有一天傳說中的絕頂級高手八荒拳聖登門造訪,說想讓兒子拜入你的門下,你又會作何反應?
你第一個要考慮的問題甚至不是“收不收他”這件事,而是要去懷疑那雷不畏有甚麼別的目的。
因爲這事兒在很多方面都說不通啊……你一個堂堂拳聖,自己的兒子,自己不會教?要送到我這兒來當弟子?關鍵我看你已經教過他武功了啊,現在你再讓他帶藝拜師,又是想搞甚麼?我真要對他傾囊相授,今後他出去到底算你徒弟還是算我徒弟?是你拳聖傳人還是我拳王傳人?亦或者……是不是你發現他身上有甚麼問題,所以你教不了了、或者不想教了,才丟到我這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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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你從一開始就是拿這個當藉口,一旦我拒絕收他,你就說我駁了你的面子然後找茬兒,我該怎麼辦?
即便你是真心想讓他來我這兒當個普通弟子,我也真收下他了,又當如何處置他才妥當呢?
這些問題,霍鳴肯定都得好好思考一番……他若是個甚麼都不考慮的人,也不可能在二十年內就讓霸拳宗從無到有、從有到盛,迅速壯大爲武林中位列前十的高門大派。
因此,經過了謹慎的權衡,霍鳴雖是把雷不忌收下了,但他又沒讓後者按規矩成爲一名普通的“外門弟子”,而是搞了個“代父授藝”的名頭,就說呢:“我霍鳴可以以個人的身份,代替您雷老前輩教您兒子武功,您兒子也算是我霸拳宗的‘記名弟子’,但他不用走一般弟子的學藝途徑,而是可以直接跟着我這個掌門學藝,不過他的輩分又不好按照我的徒弟輩來算,畢竟我的徒弟大多也都三十好幾了,不忌還是按照和他年紀相仿年輕一輩弟子論更好。”
就這樣,雷不忌在這霸拳宗裏,你說身份吧,他約等於“掌門入室弟子”,但掌門真有教他甚麼不外傳的絕學嗎?並沒有……
你說輩分吧,他又是徒孫子輩的,見了掌門徒弟輩的那些人他得叫師叔師伯,可見了掌門他又叫師父,反正很亂……
而你要說待遇吧,他平日裏喫住都是跟底層的外門弟子們在一起的,可練功又不跟他們一起練,也沒法兒一起練。
所以師兄弟們、包括他的師叔師伯,都是……既不敢得罪他,又不好與他深交,總之就是客氣,讓他始終感覺自己像個客人。
那以雷不忌這種性格,待在這種環境,他能好過嗎?
對他來說,這日子比每天捱揍還難受呢。
不過,這也正是他父親雷不畏所期望的……
咱前文書也說過,起初雷不畏並沒有打算讓雷不忌踏入江湖,因爲他也知道自己在教育方面做得並不咋地,導致兒子性格確實有缺陷,但後來他發現有些事情攔也攔不住,所以他就改了主意。
爲了讓兒子能見識到這個江湖的另一面,他才把不忌送到了霸拳宗。
而霍鳴的應對,也跟雷不畏猜的大差不差——可以說,霍鳴雖然沒教雷不忌甚麼武功,但卻在“人情世故”、“人心複雜”這些事上,給雷不忌好好上了一堂長達兩年多的體驗課。
看到這兒可能有人會覺得奇怪,以雷不忌的性格,在這種處境下,他應該早就忍不住要跑路了吧?他是怎麼待到現在的啊?
害,你以爲他沒跑啊,剛來不到一個月他就跑過了,結果被霍鳴親自給抓回來了。
畢竟這人是雷不畏留在這兒的,改天人家要是回來尋找,你來句他早就跑了,那沒法兒交代啊。
何況,憑霍鳴的手段,哪怕不做甚麼過激的事情,要治一個雷不忌那也是信手拈來。
雷不忌也是拿霍鳴一點辦法都沒有:手上過,他肯定不是霍鳴的對手,再說人家跟他也沒仇,他不可能爲了逃跑跟人家搏命吧?所以霍鳴想要制伏並把他抓回去是易如反掌;嘴上過呢……就更甭提了,你就是給雷不忌十張嘴,霍鳴這種江湖老油條也能靠各種正理歪理把他懟得啞口無言。
最後雷不忌也只能認了、忍了……
這一忍便是兩年多,可您猜怎麼着?這小子還是那樣兒,他愣是“只適應”、“不改變”——你們把我當客人,那我就當是長期做客吧,讓我也來人情世故那一套我不會、也不喜歡。
因此,今天雷不忌重遇孫黃二人,那真叫一個喜出望外,就連牛諾唯和牛思基在他看來都比自己那些同門要親切,因爲哪怕這倆是仇人,至少也能跟自己說幾句真心話。
“嚯~這就是你們跟我提起的那個雷不畏的兒子啊……”方丈這時候也湊上來了,他毫不避諱地就盯着雷不忌上下打量,“還真是與衆不同哈,就你這長相你說十九歲誰信吶?”
“你誰啊?我認識你嗎?”雷不忌一聽這貨開口就褒貶自己的模樣,也是有點兒不高興,立馬直言回懟道。
“哦哦,這個是咱們請的保鏢,名叫方丈。”沒等方丈再回話,孫亦諧馬上跟雷不忌解釋道,“他這人說話就這樣兒,喜歡見碟下菜,你別在意,不信你待會兒看,他見了你們掌門那種輩分不在他之下,又不太熟的人,他就會說人話了。”
“哎,哎!找抽是吧?”方丈聽到這裏,當時就用手指戳了孫亦諧的背幾下,“是不是覺得老子現在跟你們已經很熟了,甚麼詞兒都敢往外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