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複雜地笑了一聲,說道:“我當時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
“經歷了數百年的天災人禍,以及最後推翻大乾的戰火,還活着的人已經很少很少了,而且都集中在盛京城附近。”
“他們都是革命軍的人,也是我的記名學生,民主,平等,這些觀念早已深入人心。”
“同樣的,蒸汽與仙道不同,它所能提供的生產力,足夠供給大乾鼎盛時期的十倍人口還有富餘,而且蒸汽不能脫離羣衆而發展,比起超然世外的仙道,蒸汽需要的是所有人的力量。”
“我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
“人民是有力量的,是時候將這個世界,將所有的權力,交給這個世界上最廣泛的人們。”
“所以,我切割神格,讓鐵牛他們各自帶着一部分人去世界的各個節點鎮壓世界,同時藉助蒸汽的力量重新將遍佈災禍的土地變成我們的家園,而我則坐鎮盛京城,負責鎮壓當時的獻祭產生的破壞,並身化規則,爲蒸汽提供力量。”
“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以第一座城市的中心,如今的十八府疆域被逐漸開拓了出來,隨着蒸汽的普及,世界也逐漸穩固了下來,至少不像最開始時那樣只需輕輕一碰就會破碎。”
說到這裏時,國師停頓了一下後,才輕聲說道:“至於接下來發生了甚麼,你應該知道了。”
“爲了團結一切力量的設計,卻變成了絕對的支配;用來改造世界建造家園的力量,卻變成了製造階級的鴻溝。”
“最後的最後,便是你現在看到的這個腐朽不堪的世界。”
趙夜袂默然了片刻,平靜地說道:“你想一步登天,但人的劣根性不是在短短的幾個月,幾年,甚至是幾代內就能改變的。除非你能夠從根本上改造他們的精神,以超凡偉力讓他們失去這種想法,不然的話,僅憑教化,也許要幾十代人才有可能見到些許效果。”
“我明白,但我想相信人類的可能性。”國師搖了搖頭後,一字一頓地說道:“況且,如果我僅憑一己之願,便踐踏人民的心願,以超凡偉力對他們進行改造,這又何嘗不算是另一種‘惡’?”
“善惡之分,究竟由誰來定?今日我能爲了實現人人平等對人民進行精神閹割,那麼明日我是不是就能夠爲了鞏固統治再閹割掉人民的反抗之心?再往下呢?”
在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似乎甚麼都變得簡單了起來,也正因如此,恪守本心,爲自己加上束縛就顯得尤爲不易。
趙夜袂嘖了一聲後說道:“那也得循序漸進纔對,你想直接進入大同社會,又不想讓自己作爲神祇規範一切,你是沒見過人嗎,真覺得大家都是小天使?”
“循序漸進,一步一步來麼?”國師平靜地說道:“那就後退一步好了。可這一步要退到哪裏呢?是君主專制,還是表面民主的集權?”
“而且,退後一步,真的還能再走回來嗎?”
“就算能走回來,可當大家都xi慣了後退,再走回來,又要再多流多少人的血?”
“最關鍵的是......”
國師輕聲說道:“如果犧牲了無數同志,所換來的只是一成不變的舊秩序,又或者是修修補補本質沒變的舊制度,那麼,那些在大乾的暴政下死去的人們,那些爲了推翻大乾而死去的烈士們,他們的血,豈不是白流了麼?”
趙夜袂一時無言。
他之前與店長閒聊時,曾經提起過關於夜締的事情。
店長說,能夠將權能昇華爲神權,登臨夜締的,全都是某種意義上的偏執狂,如此才能夠誕生神權這種不講道理的存在,讓世界以他們的意志來運轉。
而現在,趙夜袂能夠明白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