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罵了許久後,老孫才停了下來,不滿地說道:“算了,反正你這小子人模猴樣的,想必也少不了女孩子喜歡你,怪了,你娶不娶得到媳婦關我甚麼事,我在這瞎操甚麼心......”
再次確認了自己記憶裏沒有類似的人後,趙夜袂只能將其歸類爲老孫又老年癡呆了,至於被罵就被罵吧,反正這老頭刀子嘴豆腐心,又說不來好話,只要意思到了就行。
“所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趙夜袂不依不饒地追問道:“我最討厭謎語人了,不要說話說一半好吧,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是要爲自己說的話負責任的。”
老孫看着趙夜袂,渾濁的眼瞳中似乎帶上了幾分複雜難明的意味。
趙夜袂很聰明,這是他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情。
不聰明也不可能僅憑蛛絲馬跡就找到遠在震澤市一個小山村裏的他了。
雖然命策局沒有刻意對他的存在進行信息封鎖,但有意無意中,他的存在還是被遮掩了下來,不然的話,一位資助了全國上百所福利院的慈善家,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籍籍無名。
但趙夜袂依舊憑藉着幾近於無的線索一路找到了這裏,老孫還記得那天,當那個身形還遠沒有今天這般高大的少年站在他門前時,自己對上他平靜的眼神時的震撼。
當少年陳述了他的來意後,老孫的第一反應是不可能,下意識就想要將趙夜袂趕出去。
世上真有這樣子的瘋子,只是受了一點小恩小惠,就奔波數百里來找人的嗎?
因此,他當時理所當然地認爲,趙夜袂是“那些人”派來的,目的只是爲了博取他的信任,好進行進一步的舉動。
但在接下來的相處中,老孫逐漸意識到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因爲那些人,或者說這世界上沒有人能夠用利益收買這樣一個驕傲的人。
也正因如此,老孫纔不想將趙夜袂扯進自己這些麻煩的破事裏。
他當年確實是做錯了,所以纔會接受姬知命畫地爲牢的敕令,這麼多年來都困頓於這麼一間小小的瓦房內,不得寸動。
毫無疑問,趙夜袂肯定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但就像他之前數年裏完全沒有搭理老孫明裏暗裏的警告一樣,這一次,他也選擇了無視。
許久之後,老孫長嘆了口氣,低聲說道:“趙小子,真是拿你沒辦法啊。這麼多年來,我幫的孩子沒有一萬也有幾千,你還是唯一一個來找我的人,還真是......膽大包天啊。”
“我一向膽子很大。”
趙夜袂笑了笑,說道:“所以,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老孫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拋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趙小子,你怕死嗎?”
“死?”趙夜袂輕笑了一聲後說道:“應該是它怕我纔對。”
“這樣麼......”老孫沉默了許久後纔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那你下個月來送我一程吧。”
“恩?”趙夜袂感覺老孫這話似乎有些不對勁,送他一程?
“下個月十三號,我打算死了。”老孫平靜地說道:“你不是說你不怕死嗎?那就來送我一程吧,苟活了這麼多年,夠了,贖罪了這麼多年,有你,也夠了。”
話畢,老孫疲憊地閉上了雙眼,彷彿睡着了一樣,如同雕塑般不言不語,只有身下微微搖晃的搖椅還在發出規律的吱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