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麼?”沉吟了一瞬後,趙夜袂率先開口說道:“這麼晚了,師爺你找我還有甚麼事嗎?如果是有甚麼問題想要問我的話,我隨時歡迎,不過最好不要是太難的問題,我能力有限。”
“不,我只是想向您說一個故事罷了。”
唐邦德走到了趙夜袂身前,微笑着說道:“不知道先生您是否有興趣聽聽?”
“故事......麼?”趙夜袂挑了挑眉,說道:“自無不可,請講吧,師爺。”
唐邦德卻沒有立刻進入正題,而是先說道:“先生,您應該不是馬詹姆吧?”
“當然。”事到如今,趙夜袂也沒有再隱藏自己身份的意思,坦然說道:“馬詹姆已經死了,我取代了他的身份,目的是爲了奪取墨水縣政權的合法性,從而保證圍剿妖魔的行動能夠順利進行。”
“果然如此啊。”唐邦德輕嘆了口氣後說道:“我和馬詹姆共事了十多年,他甚麼樣我還不清楚麼?欺上瞞下,欺軟怕硬,如果說這墨水縣裏誰最不希望妖魔們的統治被顛覆,那一定就是他了,因爲只有如此,他才能保住他的地位。”
“所以,你在最開始就懷疑我的身份了?”趙夜袂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出聲問道。
“是啊,因爲先生您跟馬詹姆確實一點都不像,不說別的,光說面對妖魔時的表現就截然不同。”唐邦德說道:“您或許覺得您已經表現得足夠唯唯諾諾了,但馬詹姆比這還要卑微得多......罷了,已死之人,不提也罷。”
在趙夜袂的示意下,唐邦德坐在了趙夜袂對面的椅子上,眼神有些飄忽,出神般說道:“哦,不能浪費您的時間,我這就開始講。”
“該從何說起呢......”
唐邦德沉吟了許久後,抬起頭向趙夜袂問道:“先生,您小時候有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麼?”
“主角?”趙夜袂輕笑了一聲後說道:“那不可能,我小時候倒是覺得我是天生的反派,不過這樣也好,生活總算是有了點盼頭。那時候我整天就在期待着主角的出現,然後我就一巴掌把他呼死,接收他的後宮團。”
“先生您說笑了,您這般人物,怎麼可能會是反派呢?”唐邦德權當趙夜袂在開玩笑,笑了一聲後說道:“不過,我小時候倒是的確有幻想過我就是主角。男孩子嘛,年輕時總有着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幻想,不過隨着年歲漸長,也就逐漸斷了念想。”
“只不過,和他們不同,我小時候所抱持着的幻想,是成爲傳說中的劍仙。”
“那時候,關於古修士的信息還沒有現在這般封鎖,所以我還有機會通過話本等途徑得知這世上原來還有着飛天遁地的劍仙,劍氣縱橫三萬裏,一劍光寒十九洲,那是何等的瀟灑自在,只是看着便讓人心馳神往。”
“不過,有時候我也會想着,這世界上真的有劍仙麼?那爲甚麼我從未在書本之外的地方看到過他們?”
“當然,現在您想必也知道原因了。”
“因爲他們都死了。”
唐邦德輕聲說道:“死在了三百年前,和大陳王朝一同埋葬,現在還殘留着的,不過是大陳王朝的遺骸罷了。”
“真正的大陳王朝,早在三百年前就滅亡了。”
趙夜袂隱隱感覺到了甚麼,這段歷史,不應該是唐邦德所能得知的。就算是妖血者,妖魔也不會告訴他們正確的歷史,更不會將人類曾經輝煌的文明向他們透露分毫,這正是殖民的最關鍵一步,摧毀敵人的文化,讓他們潛移默化地選擇加入己方文明。
那麼,唐邦德又是從何得知這段歷史的?
唐邦德也不賣關子,接着說道:“我是墨水縣生人,運氣好,跟着一位老秀才讀了點書,不過也沒能求取功名,躊躇了十多年後,就這麼窮愁潦倒地回到了墨水縣,糊里糊塗地就成了親,有了孩子,在城北的私塾找了份給孩童啓蒙的活兒,生活不算好,但也還算過得去。”
“至於年幼時的幻夢麼......嗨,在經歷了生活的毒打後,又有誰還會記得小時候的理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