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縣,陳國偏遠一小城,離最近的府城也有着數十公里,一無名士豪傑,二無天靈地材,無論是在陳國的政治規劃還是行政劃分中都可有可無。
古今中外,這種城市都不會少,它們存在唯一的意義便是讓版圖看起來不是那麼空蕩蕩。
豐年還好,每逢災年,又或是兵荒馬亂的時候,這種小縣城便岌岌可危,如同風暴中的一葉扁舟,只需一點外力便會讓其覆滅。
而這種特性也是它之所以被選上的原因之一。
一座遠離人境的孤城,就算是甚麼時候裏面的人忽然盡數失蹤,消息想要傳到府城都需要一定的時間,而只需要稍作操控,這個消息就會被扭曲,用各種鬼怪誌異來掩飾真相,很快,後世就只會留下一樁真假難辨的異聞,在古籍中等着後人來發現。
馬詹姆,便是墨水縣如今的縣令。
他原本只是一名小有家產的商賈,而在古代士農工商的體制下,像馬詹姆這樣的商人,擠破了頭也想要加入官僚體制內。
陳國雖然一統天下上千年之久,但正所謂打江山易守江山難,上千年的時間已經腐化了陳國的根基,賣官鬻爵的行爲數不勝數,只不過,得加錢。
對於馬詹姆來說,他的那份薄產想要謀求一份滿意的官位簡直難如登天,最終,他挑選再三,傾家蕩產買了墨水縣這種偏遠縣城的縣令。
本以爲爲禍一方,搜刮民膏,作威作福的幸福生活便要從此開始了,但那位將墨水縣縣令之位賣給他的巡撫卻向他賜下了一瓶妖血。
“嘖,魚龍之血早已消耗殆盡,就連龍蛇之血也是如此......那便賜你䑏疏之血罷。”
馬詹姆不知道巡撫大人在說些甚麼,但他也不敢違抗巡撫的意思,只以爲這是甚麼特殊的毒藥,仰起頭將妖血一飲而盡,頓時感到彷彿有烈焰纏身,深入骨髓的痛楚如抽搐般傳來,痛徹心扉。
不知過了多久,當馬詹姆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上的長袍早已被汗水浸透,巡撫正端坐在上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居然活下來了麼......也罷,那麼,歡迎成爲墨水縣縣令,也歡迎你加入......這個真實的世界。”
巡撫大笑着,撕破了人類的僞裝,顯露出那之下的魚龍之軀。
黃澄澄如同燈籠般閃亮的龍瞳,威嚴的龍首,雪白的龍鱗反射着燭火的光芒,骨節分明的龍爪正託着一盞此刻顯得有些嬌小的骨瓷杯,慢條斯理地喝下一口茶水。
被那雙龍瞳注視着,馬詹姆只感覺汗毛豎立,來自生物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想要遠離此刻的巡撫,他四肢並用,想要逃離大廳,卻轉頭就撞上了一具如山般偉岸的身軀。
馬詹姆顫抖着抬起了頭,看見了那正不懷好意地打量着自己的象首。
“這位就是新的縣令麼?怎麼看起來如此膽怯?”
穿着一襲繪着黑熊的青袍官服,卻有着蒲扇般大小的象耳與長長的象鼻的男人如此說道。
“誒,這可是同僚,白武官可別想着對同僚下手。”
身着繡着白鷳的青袍,頂着麋鹿腦袋的男人走了進來,溫和的聲音彷彿一位飽讀詩書的儒生,但在現在的馬詹姆看來,卻比奪人慾噬的野獸還要可怕上百倍!
“你,你是......”這聲音聽起來十分耳熟,馬詹姆忽然想起了甚麼,驚恐地說道:“陳舉人?!”
雖然買官一事已經成了衆所周知的事情,但想要具體操作,還要經人推薦纔有可能。
馬詹姆耗盡心思,花了大筆錢財,這才找到了同鄉的陳舉人爲自己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