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英帝本來因爲漢王之子的憤慨而神情黯淡的面容,隨着蘇靈然突然的一句話定格了。
“又有誰不想光宗耀祖,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正英帝苦笑道:“但是,我的孫兒們,朝中的局勢,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麼簡單。”
“爺爺我啊,當年在南京...能一路如此通暢地入天京府繼位,你們可知道有多少世家之人的支持?”正英帝握緊拳頭,“七年了,足足七年了,朕被他們擁立,朕也跟他們鬥了七年。”
“朕和他們鬥權術,是朕想要鬥嗎?”
“朕不弄權,權就在他們的手上,到時候,他們想換個皇帝,就換個皇帝,想讓哪個皇帝落水,就讓哪個皇帝落水,只要他們能找到一個符合心意的皇帝就好。”
“而朝裏的一件事,他們能拿來做很多事情。”
“朕提一個政策,他們能想盡辦法從中鑽空子。”
“祖宗之法,爲甚麼能讓這些人背的滾瓜亂熟,因爲他們能在祖宗之法裏找到名!找到利!”
“朕每用一個人,都要考慮他是哪一家的人,他會不會背叛朕。”
“有的時候,所有人都在反對你的意見時,哪怕你是皇帝,強行把你要做的事情推廣了,他們這些羣臣也能陽奉陰違,不斷地來搪塞你。”
“你想不講規矩,隨便打殺他們,就要考慮到他們背後的家族。”
“政治,不是打打殺殺。”
“是人情世故。”
“你不想用他們,要想辦法把他們送下去,而不是一刀切,把他們殺了就能解決得了問題的。”
“寒門貧寒難出貴子,滿朝文武盡是大族。”
“哪一家哪一戶不是誰的親家?”
“即便偶爾有個寒門貴子出頭,那他早就該在鄉試之前就被地方大族的人挑中,只有極個別人會放棄這樣步步高昇的機會。”
“而一個和地方大族結姻的寒門,還能是寒門嗎?”
“哪怕他是窮人出身,哪怕他有滿腹經綸,哪怕他有再多的理想,有了大族的妻子,那便承了大家族給他的資源,而承了人情,他就要想辦法爲這個家族做些事兒。”
“記住,地主的兒子,以後是地主,士族的兒子,以後也是士人,窮人出了頭,你們認爲他會再回過頭去當這個窮人嗎?”
“只要做了人上人,那一切就都回不去了。”正英帝一瞬間面容徹底滄桑了起來。
“國家至此,朕是有心無力的。”
蘇爲英深吸一口氣道:“爺爺,朝廷中,到底誰忠於朝廷,到底誰是奸佞,孫兒一併皆知。”
“至於世家林立的現狀,只要推廣教育,在大晟王朝之內讀書的人多了,那麼一定程度上是能減少朝廷之中的世族之子。”
“而我們,畢竟有幾十年的時間可以改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