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僧接過斷髮,見他終於能夠正常交流了,便小心翼翼問:“原本事情結束後兩日,就準備將這截斷髮葬下。但是地址一直沒有選好,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就耽擱到了現在。”頓了頓,田僧問:“你想將他的墳墓立在哪裏?”
鏡冢山、牌位地……這些地方都適合立墳,若是微生律願意的話,田僧甚至可以破例在灰塔周圍立墳墓。
就算不想立墳墓,他也可以將這截斷髮給微生律,好歹也能留個無疾而終的念想。
微生律卻面色平靜,說:“他沒有死,爲甚麼要立墳墓。”
田僧呆滯幾秒,面色一震,“他、他的名牌都已經碎了啊……而且你要是覺得他沒有死的話,你爲甚麼要在這裏許願……”
話還沒有說完,黑客白就皺眉伸手,提醒般扯了一下田僧。田僧“啊”了一聲,面色慘然,將未盡話語吞回腹中。
“他沒有死。”微生律只是這樣說,起身搖晃着往公寓的方向走。
田僧啞然問:“你去哪裏?”
“去喫飯,我好像很虛弱。”微生律說:“我要活着,才能等他回家。”
田僧一時無言。
胖子在旁邊看着,像是被抽空了所以的力氣一般。自那天以後,胖子看見了很多人哭,有不少人都知道簡雲臺的死訊了,天空彷彿都是黑色的,愁雲慘淡。
他自己也哭過了不少次。
可是直到現在,他都沒有看過微生律哭,微生律好像是無比清醒,又好像是快要瘋了,死死壓抑着所有的情緒,那些洶湧澎湃的情緒噴湧到虹口,卻無法傾瀉出。
胖子猛然意識到,微生律是不會再愛上其他人的,簡雲臺分別前的那句話,乍一看溫柔,卻是極度殘忍的一刀。
豁開了自己的心,又豁開了微生律的心,在那百孔千瘡的心臟上灑了鹽。沒有人能夠從容不迫,從那溫柔一刀中走出來。
眼看着微生律就要走離,披在肩頭的婚服隨風搖曳。田僧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高聲喊:“我準備將簡雲臺的墳墓立在通道前的那顆大樹下,他最後的那段時間門,一直待在那裏。”
“他救回來的人都是從那裏進來的,他應該也會想在那裏。你——你——”
田僧大吼:“如果你以後想通了的話,記得要去那裏看看他!”
“……”自然不會有回應。
田僧嘆息着閉上了嘴巴,雖然他這樣說了,但他心裏也清楚,微生律絕對不會到那顆大樹的附近,絕對不會去墳前。
因爲微生律根本不承認簡雲臺已經死亡,他混沌又混亂,麻木又清醒,知道去許願,卻又不承認簡雲臺永遠不會再回來。
人羣逐漸遠離,開荒初期,大家都有許多事情要去做。四季輪轉,有時候炎炎烈日高照,有時候鏡冢山中鋪滿白雪,一切事物都在按部就班的前進,只不過繁忙之際,衆人總會在神像下看見一位身穿白色喪服、肩披大紅婚服的俊美男人,就這樣活在過去。
白髮垂下,如純潔冷霜覆蓋背脊。
髒污婚服披肩,映照出血的顏色,面龐矜貴冷峻,卻又實在麻木。
聽說,神之通行一生只有兩種情況會摘去面紗,露出面紗下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