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冰涼刺痛,是他親手將少年送往了歸途。智者不入愛河、智者不入愛河,似乎連世道,都在悲鳴着他們的有緣無分。
每一次的分離,都染着血,裹挾着淚。可是每當微生律清醒過來時,卻依然期待地嚮往着翻開下一頁篇章。因爲對於他們來說,下一次的初遇,即爲重逢。
失而復得,僅僅是短暫的曙光。
微生律依稀之間門猛然意識到一個不爭的事實,這一次他永遠都不能找回他了。
今日分別,即爲永別。
胸口彷彿被勒住了一般,稀薄的空氣難以入鼻腔。微生律猛地揮開周圍人的手臂,聲音嘶啞大吼:“簡雲臺,我想起來了,我全部都想起來了!”
簡雲臺身形微微一頓,“……”
微生律崩潰嘶吼,“你不是說要和我在一起嗎?你不是說會回來的嗎?”
田僧等人站在微生律的身邊,想要伸手攙扶,卻次次被他推開。微生律艱難站起身,踉蹌向前走了幾步,卻又頭痛欲裂地摔倒在地,眼睫早已被淚染溼,“你答應過我,你明明答應過我,你會回來的!”
簡雲臺面色發白偏開了頭。
“對不起。”
“…………”微生律粗喘了兩聲,他想要站起來,卻無論如何也保持不了平衡。混亂之中,身邊總有無數隻手想要拽住他,這些手掌像是從地獄中伸出來的骨手一般。
森然,恐怖。
“你答應過我的。”他白髮散亂跪倒在地,眼眸幾近赤紅,哽咽嘶聲:“你要拋下我——你又要拋下我了!你明明知道我一定會和你一起面對,爲甚麼要這樣做?”
簡雲臺看着他,慘然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來一句話。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微生律會出現,原本他想要悄無聲息地離開。
顯然離別無法悄無聲息。
要說些甚麼呢。
難道要說,我其實也很怕,我不想一個人留在外面,你能不能出來陪我。
陪我一起去赴死?
外面的世界已經淪陷了,每一步都宛如走在刀尖之上。可是鏡冢不一樣,簡雲臺幾乎能想象得到,鏡冢裏的太陽昇起時,會是怎樣的美。紅霧消散,那些被籠罩在紅霧之中的高山、河流、星辰……
那些從前沒有時間門去欣賞的風景。
鏡冢纔是冉冉升起的新希望,簡雲臺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地獄,他不想讓微生律也跟着自己一起,無端墮入無邊地獄。
簡雲臺狠心背過身,不再看微生律。
往後的路,你需要自己走了,曾經約定好一起去看的大好河山,我也無法赴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