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女在貧民窟看見過無數屍體,餓死的、渴死的、病死的,被人打死的。都是這樣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這次她不敢伸手探簡雲臺的鼻息了,重重伸手抹掉自己的眼淚後,她咬着牙撕掉衣袖,綁起自己受傷的小腿,又一瘸一拐站起身,半拖半拽地將簡雲臺拽到樹洞附近,他想將簡雲臺塞到樹洞裏藏起來。
樹洞能夠容納嬰兒,能夠容納啞女,但無論如何也無法容納一個成年男人。啞女試圖將簡雲臺拉進來。
嘗試無果,反而讓血流得更多。
“咳咳……咳咳咳……”簡雲臺掀起眼簾,有氣無力道:“你再這樣,我會被你給弄死。”
“……”啞女一驚,愣愣低頭看。
看了許久,突然一癟嘴,仰頭號啕大哭,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裏的害怕全都發泄出來——她剛剛以爲簡雲臺已經死了!
簡雲臺撐住地面,嘗試着坐起,很快就“嘶”了一聲,選擇繼續趴着。
後背有點疼。
其實這種傷對他來說不算甚麼大事,不是致命傷。他現在情況這麼糟糕,主要是受到了執念值的影響,意識昏昏沉沉,幹甚麼都提不起勁來。可是啞女好像誤會了甚麼,撕開另一邊衣袖擦簡雲臺後背的血,一邊擦一邊哭,活像是在哭喪燒紙錢。
簡雲臺抬頭看她,笑了一聲。
怎麼傻兮兮的。
本來不是甚麼嚴重的傷,結果被啞女又拖又拽,還拿髒布蹭來蹭去,現在自己背後的傷痕一定變得更嚇人了。
裴溪和胖子要是看見了,恐怕都會覺得天要塌了。
想到這,簡雲臺又笑了一聲。
“啊!”啞女氣憤拍地,像是在說:你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簡雲臺倒吸了一口氣,虛弱說:“不要再碰我的傷口了,等他們來找我們。”
啞女恐慌,他們能找得到我們麼?
她無法問出口,見簡雲臺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眼簾緩慢垂下,啞女萬分驚恐伸手推了推簡雲臺的肩膀,把他強行搖醒。
簡雲臺:“……”
啞女瞪大眼睛:“……”你不能睡!
簡雲臺嘆氣:“好吧。”
啞女攤開童話書,方纔一場喧囂過去,童話書的封面上染了污血,封皮上的卡通星球本夢幻又可愛,染上血後變得頹廢又糜爛。她將童話書推到簡雲臺的眼前,隨手翻開了一頁——你可以爲我畫一隻羊嗎?
簡雲臺震驚抬眸,“不是吧?我都這樣了,你還想讓我給你讀童話書?!”
“……”啞女重重點頭,堅定極了。
簡雲臺失笑:“你還有良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