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溪卻說:“沒有記住,更好。”
簡雲臺疑惑抬頭。
因他昂起頭的緣故,裴溪的指尖從他的上眼瞼,滑過了眼睫。
密而長的眼睫從指腹處掃過,裴溪像是觸電般,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簡雲臺問:“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裴溪喉結動了動,繼續說:“田僧通行說,許願的人都是愚蠢的人。你既然沒有記住那些話,你就不會被執念扯進深淵。”
簡雲臺:“我只想知道這是不是幻覺。”
“不是幻覺。”裴溪說完這句話,簡雲臺眼睫顫動的幅度加劇,裴溪繼續說:“許願,是爲了尋求未來的另一種可能性。外鄉人可以通過遺物,前往死者依然存活的時間點,通過改變死者人生重大轉折點,以讓死者活下去。如果成功,你也能留在這裏。”
砰砰——
砰砰——
簡雲臺的心臟從來沒有跳得這樣快過,氣喘吁吁時竟然覺得有些口乾舌燥。
“人生重大轉折點……指的是甚麼?是死者死前的那一瞬間?如果我能救下她,她、難道她就能活下來了嗎?”
裴溪搖頭說:“沒有那麼簡單。”
他舉了一個通俗易懂的例子。
男人清晨起牀,出門工作,今日與尋常無異。他來到了一個岔路口,兩邊的路都可以通向工作地點,若是他往左拐,那麼他會一路順風地到達工作地點,往右拐,他會出車禍死亡。
外鄉人所需要做的,不是在男人出車禍時攔住那輛撞向他的車,而是在岔路口時,就改變男人當下的決定——往右拐。
簡雲臺瞬間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改變的其實是那個會讓她死去的決定?”
裴溪:“嗯。”
簡雲臺:“可我怎麼知道哪個決定會讓她死去?每個人每天都會做無數決定啊。”
就拿現在來說,簡瑞芝同意去玩擊鼓傳花,這是一個決定。簡瑞芝將他們帶回營帳中,這是一個決定,就連篝火晚會要不要跳舞、喫羊肉還是喫牛肉,這都是決定。
而且更讓他感覺迷茫的,是其他外鄉人也許面對的是“車禍”這種具體的死因,可他面對的,卻是“自殺”這種抽象的死因。
到底是甚麼決定能有這麼大的威力,致使他的母親主動選擇了極端?
裴溪說:“鏡冢裏並不會按照時間順序往下流逝,一旦你錯失了那個轉折點,就會立即進入下一個轉折點。等所有的轉折點都錯過,那你就再也沒有機會去挽回這段緣分。”
簡雲臺沉默,暗下思忖。
裴溪盯着他看了許久,開口說:“你是無意中跌入鏡冢,這並非你的本意。按照鏡冢的規則,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強行帶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