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他抬起了眼簾,看向前方。
前方,是黑客白逐漸隱入黑暗的身影,後腦勺的一撮頭髮呆呆得翹着,垂在腰邊的手掌上綁着一層帶血的繃帶。
他依舊甚麼也不知道,但他的身體上的每一處傷疤,都彰顯着命運的嚴苛以待。
魚星草看着看着,語調輕輕地說“原來他這麼些年,過得也並沒有那麼輕鬆。”
他看見了黑客白的痛苦。
也看見了黑客白的自責。
即便黑客白今天一整天,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平靜,但魚星草還是從那波瀾不驚的表象之下,窺見了冰山一角。依稀之間,好像有甚麼東西從他的心底最深處拔出來了,魚星草說“我想放過他,也想放過我自己。”
雖說魚星草剛剛已經挖苦了,但胖子還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嗨,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了。天底下有甚麼難關過不去呢?遇事別往心裏擱,越擱越痛苦,還擱那就更痛苦!擱着擱着你這一輩子就都砸進去了。”
魚星草說“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認同你的話,看來你也不是那麼的膚淺。”
胖子罵“老子響噹噹博士後!你甚麼文憑?你大學畢業了嗎?還是結業?”
魚星草翻了個白眼。
簡雲臺在旁邊看着兩人互懟,心裏突然感覺有些輕鬆了,不再像剛剛那麼壓抑。他轉頭再一次看向天空,視野中依舊是茫茫的白霧——此行的目的,原本是爲了營救黑客白。可就在剛剛那一刻,就在魚星草說“也想放過我自己”的那一刻。
簡雲臺突然覺得,這一趟值了。
走了大概十幾分鍾,他們越走越覺得不對勁。直到路過一個拐角時,黑客白想也不想就往右拐了,其餘三人停腳。
三人排排站,無聲罰站。
簡雲臺扶額說“現在好了,你願意放過他,可他自己不願意放過他自己。”
魚星草抿了抿脣,沒有說話。
黑客白右拐的方向,正是之前遇見的那戶婦人家的方向。而隨着他們的邁近,原本的黑夜也逐漸放出光明,也就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天色竟然從凌晨一點直接過度到晌午時分,烈日高高懸掛在空中。
這同樣,也是鈴鐺舊影。
胖子跟了上去,咂舌說“黑客白對這家人的執念還怪深的啊,我原本還以爲不會再見到那家人了。沒想到他陪你見了一下你的家人,就又稀裏糊塗地去趕場子去了。”
簡雲臺“應該說他對魚星草的家人執念深吧,中間見縫插針地給妹妹過生日。”
這只是他們二人的猜測,沒有人知道黑客白現在到底是個甚麼情況。跟隨黑客白走了大約二十多分鐘,就見到了熟悉的民房。
黑客白的狀態與上次又有不同。
他的腳步看起來格外的輕快,即便臉上依舊面無表情,也能隱隱窺出他此時心情不算太糟糕。他拎着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塑料袋,推開了那道大鐵門。
裏面很快就傳來了婦人的呼聲,“醋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