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緊緊咬牙,還是決定跟上去。
大約十分鐘以後,簡雲臺才跑到了婚禮排演現場,這裏早已經亂成一團。
地面的泉水已經淹到了半腰處,前方尖叫聲與哀嚎聲穿插在一起,根本聽不清一句完整的人音。鮫人尾隨處可見,與之相對的是海神宮特有的紅白袍,兩方混戰。
簡雲臺隔着三百米的距離,就不敢靠近了,足前一寸處已經結上了冰塊。
冰冷的寒意迎面而來。
看不見冰棺在哪裏,更看不清九重瀾在哪裏,入目盡是亂糟糟的人影。海神宮僅有三百餘人,鮫人族卻近千,即便如此鮫人族卻還是沒法靠近冰棺,打到後來,大家顯然已經有些急眼了,不再點到即止。
而是刀刀逼近心喉等要害。
“九重瀾!”
簡雲臺嘗試着喊了一聲,聲音卻被淹沒在萬衆的尖叫聲與兩方的叫罵聲之中。連他自己都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更何況其他人。
正當簡雲臺大感頭疼之時,又見婚禮高臺上突然躍上一鮫人——這處高臺地理位置拔出,因此極其顯眼。他看見鐵律長老頭髮亂糟糟擋着半張臉,另外半張臉又染上了不知是誰的血,躍上高臺之後,面善長老焦急拽他,斥道“不要衝動!”
“甚麼不要衝動?你看看現在這個場面,還有可以挽回的餘地嗎?!”鐵律長老嘶吼了一句,“你不敢,我敢!!!”
說完,他猛地蹬尾,一躍而起。
身形幾乎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間,也正是這一瞬間,簡雲臺總算看見了九重瀾在哪裏——他一直守在冰棺邊,並未參戰。
鐵律長老鮫尾在冰面上重重一觸,彈起。與鮫尾相接的冰面登時四分五裂,而後他又在衆人驚悚至極的目光之中,有意避開了九重瀾,只滿臉怒火高高揚起鮫人尾,“砰”一聲震耳欲聾。
仿若天崩地裂一般的巨響,碎冰四處飛濺,鮫尾砸向了冰棺。
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秒鐘。
在大家更爲驚悚的眼神之下,令人牙酸耳麻的聲音響起,咔擦!咔擦!冰棺蓋寸寸碎裂,而後是冰棺棺身。
失去了冰棺的庇佑,簡雲臺的舊身頓時暴露在空氣之中,鐵律長老心頭頓時一喜,又猛地發力繼而向下砸去——
砸向了那具舊身。
然而這次卻沒有那麼順遂了,鮫尾在空中猛地頓住,距離簡雲臺舊身的鼻尖只有一分米之隔。有一雙素白的手輕輕抬着那鮫尾,明明沒有使出多大的力氣,卻好像一個無法掙脫的鐵鉗一般讓人無力抗衡。
鐵律長老大驚失色,上半身轟然墜落在冰面上,鮫尾根部卻還被人抓在手中。
他倒吸一口涼氣,心中七上八下,下意識呆滯地抬眼往上看,就看見了九重瀾面無表情俯視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個死人一般,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
“長老,我敬您一聲師長,就此忍讓了您五年……過往栽培之恩,無以爲報。”
“九重瀾!”面善長老驚慌上前,停在幾米外的地方,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胖子方纔就一直守在冰棺旁邊,只是沒能攔下鐵律長老,他焦急上去看了眼躺在碎冰中的少年,又啞然看向九重瀾。
萬衆矚目之下,九重瀾直勾勾看着鐵律長老,頓了足足幾秒鐘,漠然說“不如以怨報德,今日便同您一起……永墜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