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雲臺聞着,便心裏直泛噁心,胃裏又連帶着翻江倒海。在副本里所受的外傷,只有靈祟玩家以及特定npc才能夠醫治,而所受的內傷,那完全是藥石無醫。
這碗藥對他來說不可能起作用。
他轉過頭避開藥勺,說:“沒有用。”
九重瀾卻依然執勺,沒有收手,視線專注又執拗地看着簡雲臺的側臉。
就這樣僵持了三分鐘左右,簡雲臺沒有轉回頭,九重瀾也沒有放下手。
這藥的氣味過於沖鼻,像是濃縮了十斤的折耳根那般恐怖。
僵持這麼長時間以後,簡雲臺先受不了,伸手揮開了九重瀾的手臂。
“我說了,沒有用,我也不想喝。”
他現在身體孱弱,力道自然也極小。可九重瀾卻好像已經沒有了力氣,輕輕鬆鬆被他揮開,手掌甚至無力託碗。
嘩啦——
一聲陶瓷碎裂的脆響聲,藥碗霎時間摔得四分五裂,裏面黑乎乎的藥水潑了滿地。那氣味頓時變得更大,像折耳根。
簡雲臺愣愣轉頭看了眼地面,又啞然抬頭看向九重瀾,說:“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想到你會握不住碗。”
話音剛落,九重瀾便道:“無妨。”他蹲下身,死死垂着眼睫,動作笨拙地撿着地上的碎片,又繃緊身體,以此來剋制身體的顫抖,就這樣一塊一塊將其放到了托盤之中,只有素白的指尖顫得厲害。
“再弄一碗便好,你等我。我將大門開着,若有不適,就喚我一聲。”
這次九重瀾不敢關着門了。
收拾好地上的殘渣之後,九重瀾這才轉身離去。目送着他的背影,簡雲臺萬般無奈,又覺得心裏實在是難受。
明明他纔是生病的那一個,九重瀾的臉色卻比他還要差。明明他纔是沒有力氣的那一個,九重瀾卻連碗都握不住了。明明他們之前還吵架爭論,不歡而散。
再睜眼時九重瀾卻提也不提這件事,甚至還安慰他說,很快就能好。
簡雲臺的身體狀況,他自己最清楚。
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細微紅痕,是懸絲診脈留下來的痕跡。鮫人族通常都用這種辦法來看病人的身體是否安康。
九重瀾應該已經找人給他看過了。
腦中想這些的時候,九重瀾已經來到了門檻邊,他的身形頓了幾秒鐘,似乎還是很不放心,俊臉慘白回眸說:“你若不舒服,一定要開口喚我,現在你感覺如何?”
自然還是很乏力的,簡雲臺避而不答,嘆氣說:“你直接告訴我吧,不用瞞我。”
九重瀾輕輕眨眼,“甚麼?”
簡雲臺直白問:“我還能活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