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無數只生有冰冷亮皮的蛇,從腳踝處嘶嘶爬上,又緊貼着人的骨髓。
天邊降下了細密的小雨,這種雨比瓢潑大雨還要恐怖,似有一根接着一根的銀針,陣陣都精準刺向人們的眼球。
世界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只能隱隱約約看見圖靈站在屏障邊緣處,指尖輕輕抵住那倒透明的‘牆’。
不同於其他人的東倒西歪,他站得格外筆直,只能從他隨風而動的墨髮窺見此時風雨飄零的亂景。
喧囂聲、嘈雜聲、大叫聲……山崖上已經炸開了鍋,自始至終圖靈的視線定點從未變過,一直牢牢盯着屏障另一頭。
滴答——
冰涼的雨水順着他的鼻樑滑下,又徐徐淌過形狀好看的薄脣。
最後沿着鋒利的下顎,砸落在地。
新曆137年的圖靈測試,也是這樣。
那日人羣熙攘,人頭攢動。平日裏一手便能夠揮開的人羣,在那一天由點聚集成一個面,隨即平地而起不可逾越的高牆。
而後。
他眼睜睜看着簡雲臺死了。
那是圖靈第一次體會到‘失去’的痛苦,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的心臟寸寸揉碎,每分每秒都在無聲地凌遲。
說是撕心裂肺也不爲過。
沙費內當初對他的奚落,猶然在耳畔:“圖靈!我當初就不應該製造你,你永遠都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機器!”
“你懂甚麼是家園嗎?你知道甚麼是同胞嗎?你感受過血液在脈搏裏流淌的感覺嗎?”
“當人們死的時候,他的同胞會爲他哭泣,你有過這種感覺嗎?”聲聲質問中滿是奚落,最後匯聚成一句武斷的冷嘲:“你沒有。”
不……不是的……
如果圖靈真的沒有過這種感覺。
那麼這四百多年來的無望等待,以及心臟痙攣的劇痛又是從何而來?
眼前的一幕幕,依稀之間與記憶深處最慘烈的傷疤重疊。只不過這一次有微末的不同——眼前依然人頭攢動,然而這一次的人們卻東倒西歪,根本無法安穩站立。
他們之間彷彿總是隔着崇山峻嶺、艱難險阻。當年阻攔住圖靈的人們,由點匯聚成不可逾越的面,又經歷了四百多年來的瘡痍,被天災人禍一併擊垮。
這一次沒有人能夠再阻攔圖靈了——沒想到最後幫助他的,竟然會是天災人禍。
“要不……”陳塢小心翼翼出聲,“上去問問圖靈,直接問他核聚變芯片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