駭人的氣息陡然間一靜。
扶燭身形微僵,轉眸看向出聲的方向,視線在孫玢的臉上定了一瞬,隨即又長久注視着他胸前所佩戴的天狐玉佩。
“這塊玉佩。”說話時,扶燭嗓音乾澀發緊,看向孫玢的眼神中已經帶上森然的殺意,“它爲甚麼會在你的身上?”
孫玢像個小動物一般,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求生欲極強喊:“簡雲臺給我的!”
“…………”死寂。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都要靜止了一般,雪山枯木在同一時間搖曳着,將白雪甩下,層層疊疊地爲母神山添上最後一場冬雪。
黎陽直到這個時候才趕過來,剛站定就聽見這麼一句話。當下滿臉的震驚,唏噓說:“不是吧?他不僅挖走少主的內丹,還把少主給他的天狐玉佩送給了別人?”
扶燭指尖不自然蜷縮了一下,垂眸時緊緊抿脣,臉色已一片煞白。
“甚麼?”孫玢臉上的表情更加震驚,“誤會!誤會!你們先聽我說完啊,簡雲臺他不是把玉佩送給我。”在孫玢的眼中,這塊玉佩肯定是道具,簡雲臺只是給他保管。
他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但也意外的歪打正着,說:“他已經上山啦,上山之前還把玉佩給我保管,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不要把玉佩摔壞。而且挖你內丹那件事……”
說到這裏,孫玢頓了頓。
他不知道這件事該不該由他說出口,畢竟扶燭還不知道原委,那簡雲臺肯定沒說。
不管大佬是不願意說還是有甚麼謀劃,他都擔心自己胡言亂語會破壞計劃。
然而不是甚麼事情都有選擇的權利的,孫玢根本都沒有來得及猶豫,就看見扶燭眼中像是凝聚起揮不開的黑霧般,猛地沉鬱下來,語氣也冷到讓人毛骨悚然,“說。”
只是一個平平淡淡的字,卻彷彿夾雜着數千萬斤的威壓,‘轟隆’一聲砸到了孫玢的背上。驚慌失措時,他哪裏還有膽子遲疑,連忙像是倒豆子一般全抖了出來。
“十年前你們見過面的!只是你自己不記得了,因爲你的內丹被挖了。當時你們族羣遷徙,你差點被除妖師門派抓,是簡雲臺把你救了出去。”這是孫玢自己入夢時得知的事情,後面這些話則是由簡雲臺自己透露過的隻言片語拼湊而成,“他挖走你的內丹,是爲了引開敵人啊!當時妖族羣狼環繞,除妖師又虎視眈眈,他是爲了救你才這樣做的!”
孫玢每說一句話,扶燭臉上的血色就要減一分,垂落下去的寬袖隨冷風烈烈擺動,他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眸底的神色由愣然,再到驚異、難以相信,驚喜、不解,各式各樣複雜的情緒充斥滿心底,最後化爲一聲沙啞,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詢問聲:
“你的意思是……他曾經很在意我?”
“曾經?他現在也挺在意你的啊。要不然也不會豁出性命去救你。”說到這裏,孫玢總算是想明白簡雲臺爲甚麼要讓他帶着這枚玉佩了,肯定和扶燭有關。
大佬下一次做甚麼事前提前說一下吧!這多嚇人啊!想到這裏,孫玢忍不住嘀咕一聲,“還讓我故意引你到安全的地方。”
“…………”
這話一出,又是讓人窒息的漫長死寂。孫玢驚覺自己說漏嘴了,連忙捂住嘴巴。
風雪已靜。
皚皚白雪之中,村民像是鯉魚躍龍門一般,一個接一個地跑過了母神山石碑。農玲玲赫然在列,而此時天邊已經現出隱隱一道漣漪似的幽光,像是一尾魚翻過肚子,露出一絲蒼白的腹部,等它整個翻身之時,便是整個世界的天明之際。